玩 風 格 應 該 建 立 在 懂 得 說 故 事 的 基 礎 之 上 進 行 ， 可 惜 這 個 基 礎 並 未 見 於 《 三 生 》 的 三 位 演 員 導 演 身 上 ， 結 果 就 是 成 就 了 三 部 有 想 法 但 欠 缺 執 行 性 的 學 生 實 驗 習 作 。

《 三 生 》 由 香 港 國 際 電 影 節 策 劃 ， 邀 請 三 位 著 名 演 員 吳 鎮 宇 、 鄭 雨 盛 、 張 震 各 自 執 導 一 部 短 片 組 成 。 雖 然 影 片 以 三 個 人 生 為 故 事 連 接 點 ， 但 其 實 三 部 短 片 沒 有 什 麼 特 別 的 共 通 之 處 ， 基 本 上 三 個 人 都 是 各 有 各 拍 。 唯 一 要 說 相 似 的 地 方 ， 就 是 三 部 作 品 的 完 成 度 均 不 高 ， 也 都 體 現 了 三 人 作 為 導 演 野 心 擺 的 很 大 但 敘 事 基 本 功 欠 奉 的 缺 點 。

影 片 打 頭 陣 的 是 吳 鎮 宇 的 《 橘 子 》 。 三 位 演 員 導 演 中 ， 以 吳 鎮 宇 的 資 歷 最 深 。 他 不 但 演 出 生 涯 長 ， 執 導 經 驗 也 多 。 早 於 九 十 年 代 已 拍 出 處 女 作 《 九 四 一 三 》 ， 後 來 也 陸 續 拍 過 《 自 從 他 來 了 》 、《 追 影 》 等 不 同 類 型 的 電 影 ， 可 惜 總 是 眼 高 手 底 ， 想 法 過 度 的 天 馬 行 空 ， 卻 無 視 一 般 觀 眾 的 接 收 能 力 ， 結 果 都 流 於 孤 芳 自 賞 。 今 次 的 《 橘 子 》 也 是 大 同 小 異 ， 故 事 其 實 很 簡 單 ， 但 落 在 吳 鎮 宇 手 裡 ， 卻 變 成 四 不 像 。 顯 然 地 吳 導 有 意 藉 這 個 人 物 的 遭 遇 反 映 中 國 的 一 些 社 會 世 情 ， 但 執 行 上 卻 有 心 無 力 ， 片 中 刻 意 加 插 的 不 少 社 會 政 治 信 息 ， 例 如 食 物 打 假 問 題 、 鄧 小 平 的 宣 傳 海 報 、 崔 健 的《 一 無 所 有 》 等 ， 均 來 得 雜 亂 無 章 ， 至 於 最 富 戲 劇 性 的 水 果 檔 之 情 ， 也 是 莫 名 其 妙 ， 劇 情 並 未 蘊 釀 足 夠 感 情 去 讓 人 感 受 到 一 果 之 恩 對 男 主 角 內 心 帶 來 的 震 撼 ， 更 遑 論 講 清 兩 個 人 那 種 微 妙 的 相 交 關 係 。

通 常 一 部 短 片 合 集 電 影 ， 都 會 把 拍 得 比 較 好 的 短 片 放 在 最 前 和 最 後 ， 前 頭 的 利 於 吸 引 觀 眾 注 意 ， 最 後 的 當 然 就 是 作 為 一 個 高 潮 牽 動 情 緒 ， 讓 觀 眾 離 場 時 對 電 影 留 下 較 佳 印 象 ，相 對 來 說 ， 中 間 的 自 是 最 為 平 庸 。 從 本 片 三 部 短 片 的 成 績 來 看 ， 這 樣 的 編 排 手 法 顯 然 地 也 被 應 用 ， 鄭 雨 盛 能 把 一 個 殺 手 故 事 拍 的 這 樣 沉 悶 和 莫 名 其 妙 ， 真 是 能 人 所 不 能 。 他 執 導 的 《 殺 手 與 老 人 》 對 白 極 少 ， 主 要 透 過 鏡 頭 捕 捉 殺 手 和 老 人 的 互 動 。 然 而 在 嚴 重 缺 乏 對 白 或 背 景 線 索 之 下 ， 由 始 至 終 都 無 法 讓 人 猜 到 究 竟 這 個 故 事 想 說 什 麼 ， 或 者 是 導 演 想 藉 故 事 表 達 什 麼 樣 的 想 法 ? 新 導 演 應 以 紮 紮 實 實 的 說 一 個 故 事 為 基 本 目 標 ， 連 敘 事 也 搞 不 懂 就 玩 起 風 格 ， 就 如 未 學 行 先 學 走 一 般 ， 即 便 想 法 再 多 ， 拍 出 來 的 東 西 也 只 會 是 一 遢 糊 塗 。

作 為 壓 軸 的 是 張 震 的 《 尺 蠖 》 ， 此 片 由 短 篇 小 說 改 編 ， 故 事 比 較 紮 實 ， 張 震 以 大 量 長 鏡 頭 拍 攝 現 代 台 灣 都 市 和 家 庭 ， 美 學 風 格 沉 實 ， 頗 有 其 師 楊 德 昌 的 影 子 。 影 片 故 事 也 比 較 直 白 ， 失 業 男 子 一 步 一 步 的 沉 淪 ， 過 程 寫 實 得 動 魄 驚 心 ， 而 且 一 些 細 節 的 描 寫 ， 例 如 通 風 扇 、 短 床 褥 等 均 恰 到 好 處 ， 不 會 像 之 前 兩 個 短 片 一 般 生 硬 堆 砌 。 唯 一 可 惜 的 是 劇 情 發 展 下 去 漸 漸 失 控 ， 未 知 是 原 著 局 限 還 是 編 導 心 有 不 甘 ， 覺 得 不 玩 出 一 些 新 東 西 不 足 以 證 明 自 己 懂 電 影 ， 後 來 硬 是 要 把 好 好 的 一 個 敘 事 拆 散 ， 弄 出 古 古 怪 怪 的 蒙 太 奇， 讓 人 墮 入 迷 霧 之 中 。 否 則 的 話 ， 若 張 震 能 夠 好 好 地 把 故 事 交 代 ， 影 片 成 績 應 會 更 上 一 層 樓 。

電 影 界 有 不 少 演 而 優 則 導 的 成 功 例 子 ， 不 過 從 《 三 生 》 的 成 績 來 看 ， 吳 鎮 宇 和 鄭 雨 盛 最 好 還 是 專 注 演 員 工 作 比 較 好 ﹐寄 予 他 們 參 考 一 下 《 樂 記 》 的 一 句 說 話 : 大 樂 必 易； 至 於 張 震 ， 如 能 更 踏 實 的 鑽 研 敘 事 工 夫 而 放 棄 花 巧 ， 我 會 期 待 看 到 他 下 一 部 執 導 作 品 。


文: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