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 年 屢 見 佳 作 的 林 超 賢 ， 愈 拍 愈 有 信 心 ， 作 品 題 材 多 元 化 ， 繼 《 激 戰 》 的 拳 擊 戲 後 ， 今 年 初 的 《 魔 警 》 又 作 大 膽 嘗 試 ， 大 拍 精 神 病 人 的 心 理 狀 態 。 然 而 信 心 過 度 膨 脹 看 來 不 是 好 事 ， 相 對 以 往 較 專 注 統 一 的 劇 本 取 向 ， 林 超 賢 在 這 部 作 品 展 示 出 非 常 大 的 野 心 ， 幾 乎 想 包 攬 所 有 想 得 出 的 娛 樂 元 素 ， 結 果 兩 頭 不 到 岸 ， 分 散 投 資 讓 整 部 作 品 顯 得 散 亂 無 章 ， 加 上 亟 度 過 火 的 表 達 風 格， 讓 觀 眾 看 得 如 片 中 陷 入 心 理 困 局 的 吳 彥 祖 一 樣 ， 幾 乎 精 神 崩 潰 。

要 為 影 片 寫 一 個 故 事 大 綱 並 不 容 易 ， 因 為 劇 情 分 支 實 在 太 多 ， 有 主 線 的 精 神 病 、 有 關 係 繁 雜 的 黑 幫 仇 殺 、 有 賣 弄 官 能 刺 激 的 大 型 警 匪 追 逐 爆 破 、 有 催 人 落 淚 的 親 情 遺 恨 、 也 有 輕 描 淡 寫 的 友 情 連 繫 ， 每 一 個 部 分 都 佔 據 一 定 的 分 量 。 簡 而 言 之 ， 劇 情 大 概 講 述 警 員 Dave (吳 彥 祖) 在 誤 打 誤 撞 下 輸 血 救 了 受 重 傷 到 醫 院 求 醫 的 賊 王 韓 江 (張 家 輝) ， 心 生 內 疚 。 由 於 此 事 觸 發 了 埋 藏 在 他 心 中 多 年 的 童 年 陰 影 ， Dave 的 精 神 狀 態 愈 來 愈 差 ， 而 另 一 方 面 ， 韓 江 和 同 夥 鬼 王 幫 一 眾 匪 徒 黑 吃 黑 ， 導 致 社 會 大 亂 。 Dave 雖 然 精 神 失 常 ， 但 仍 堅 持 除 暴 安 良 ， 只 是 他 選 擇 了 非 一 般 的 手 法 達 成 目 標 …

說 影 片 故 事 大 綱 紊 亂 ， 並 非 指 其 敘 事 失 敗 。 事 實 上 ， 儘 管 片 中 人 物 瓜 葛 複 雜 ， 群 戲 連 場 ， 但 敘 事 脈 落 尚 算 清 晰 明 確 ， 所 以 不 存 在 看 不 明 白 的 毛 病 。 尤 其 林 超 賢 近 年 作 品 ， 多 數 延 續 其 一 貫 喜 愛 探 討 的 自 我 救 贖 課 題 。 故 事 中 的 主 角 總 是 因 為 過 去 的 悲 慘 經 歷 而 心 靈 受 傷 ， 必 須 立 定 決 心 做 一 些 事 情 作 為 救 贖。例 如 《 激 戰 》 的 賤 輝 為 補 虛 度 半 生 的 遺 憾 ， 重 身 鍛 煉 上 擂 台 ； 再 之 前 的 《 線 人 》 ， 謝 霆 鋒 的 釋 囚 和 張 家 輝 的 刑 警 ， 也 各 自 因 要 彌 補 過 去 的 憾 事 而 決 心 走 上 不 歸 路 。 同 樣 地 ， 《 魔 警 》 中 的 Dave 行 徑 或 許 離 經 叛 道 ， 但 到 了 最 後 觀 眾 都 能 理 解 ， 他 的 失 常 行 為 不 過 是 填 補 兒 時 經 歷 帶 來 的 悔 疚 感 。 在 這 個 大 前 提 之 下 ， 林 超 賢 秉 承 其 創 作 母 題 ， 的 確 拍 出 了 一 個 不 落 俗 套 的 救 贖 故 事 。 可 是 未 知 是 否 編 導 自 覺 這 個 故 事 來 得 有 點 單 薄 ， 他 決 定 為 影 片 加 鹽 加 醋 ， 插 入 鬼 王 幫 、 心 理 醫 生 、 警 隊 和 臥 底 等 大 量 旁 支 ， 然 而 過 分 自 信 卻 讓 他 高 估 了 自 己 駕 馭 複 雜 群 戲 的 能 力 ， 結 果 致 令 劇 情 失 去 控 制 ， 愈 拍 愈 亂 。

影片 的 支 離 破 碎 ， 主 要 來 自 每 條 支 線 的 主 次 不 分 ， 以 及 故 事 表 達 手 法 (尤 其 鏡 頭 美 學 和 剪 接) 的 失 衡 。 先 說 鏡 頭 ， 顯 然 地 ， 編 導 為 凸 出 主 角 異 常 的 心 理 狀 態 ， 刻意 地 在 鏡 頭 設 計 上 花 心 思 ， 例 如 仿 《 Requiem For a Dream 》 那 種 半 主 觀 的 追 蹤 鏡 頭 、 染 紅 的 畫 面 色 效 等 ， 可 是 正 如 其 特 別 凌 厲 的 配 樂 ， 這 些 點 子 每 個 獨 立 分 開 來 看 都 恰 到 好 處 ， 但 全 部 一 併 使 用 ， 就 顯 得 過 火 張 狂 了 。 而 整 部 電 影 就 是 一 直 自 我 沉 醉 在 這 種 亟 度 亢 奮 過 態 的 氣 氛 之 中 ， 編 導 一 味 強 調 主 角 的 精 神 異 常 ， 劇 情 發 展 下 去 ，卻 彷 彿 連拍 攝 者 都 失 常 了 。 剪 接 的 情 況 也 是 ， 電 影 太 刻 意 的 要 營 造 出 精 神 錯 亂 的 環 境 ， 加 上 繁 多 複 雜 的 人 物 ， 即 便 片 長 已 接 近 兩 小 時 ， 但 在 錯 落 迷 幻 的 場 面 連 接 之 下 ， 大 部 分 斷 落 都 交 代 不 清 ， 節 奏 紊 亂 。

林 超 賢 在 選 用 和 調 度 演 員 上 向 來 有 水 準 ， 兩 次 把 張 家 輝 捧 上 影 帝 寶 座 可 見 實 力 非 凡 。 今 次 初 和 吳 彥 祖 合 作 ， 也 成 功 逼 出 吳 的 潛 能 ， 讓 他 交 出 一 次 百 分 之 二 百 投 入 的 演 出 。 至 於 甘 當 陪 襯 的 張 家 輝 ， 戲 分 不 多 但 演 技 熟 練 ， 往 往 一 、 兩 個 表 情 便 氣 勢 逼 人 ， 坊 間 曾 有 說 法 當 一 名 演 員 處 於 巔 峰 期 ， 舉 手 投 足 都 會 散 發 出 無 窮 魅 力 ， 達 到 混 身 是 戲 的 天 人 合 一 境 界 。 從 張 家 輝 最 近 的 片 目 來 看 ， 顯 然 地 ， 充 滿 自 信 的 他 正 站 在 演 藝 生 涯 的 一 個 高 峰 位 。 至 於 其 他 配 角 ， 包 括 以 廖 啟 智 為 首 的 匪 幫 及 林 嘉 華 領 導 的 警 隊 ， 都 生 動 有 趣 ， 精 彩 的 表 演 大 大 抵 消 觀 眾 對 失 衡 劇 情 的 不 滿 ， 唯 一 不 太 好 只 是 運 用 的 不 太 自 然 的 粗 口 對 白 。

《 魔 警 》 不 及 《 激 戰 》 、 也 難 和 《 証 人 》 或 《 線 人 》 比 擬 。 和 《 神 鎗 手 》 及 《 火 龍 》 相 似 ， 這 更 像 是 林 超 賢 一 次 過 渡 性 的 嘗 試 。 雖 然 實 驗 並 不 特 別 成 功 ， 編 導 手 法 有 點 眼 高 手 低 ， 但 要 突 破 就 必 須 敢 於 冒 險 。 既 然 早 已 備 受 肯 定 而 又 有 條 件 承 受 失 敗 ， 他 想 更 進 一 步 ， 選 擇 大 膽 創 新 是 正 確 而 可 以 理 解 的 決 定 。

猛 人 – 張 家 輝 、 吳 彥 祖


文: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