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前 《 低 俗 喜 劇 》 上 映 時 受 到 衛 道 之 士 批 評 ， 導 演 彭 浩 翔 以 電 影 本 來 就 以 低 俗 為 名 ， 觀 眾 無 須 反 應 過 敏 為 藉 口 辯 護 。 雖 然 很 大 程 度 上 他 的 說 法 只 是 針 對 批 評 者 的 意 氣 口 角 之 爭 ， 並 不 具 很 強 的 說 服 力 ， 也 解 釋 不 到 影 片 結 構 支 離 破 碎 的 敗 因， 但 至 少 他 點 出 一 個 值 得 本 地 電 影 界 思 考 的 問 題 - 香 港 電 影 人 在 創 作 上 常 見 的 道 德 矛 盾 枷 鎖 。 即 是 說 ， 港 產 導 演 拍 攝 敏 感 題 材 永 遠 不 敢 去 盡 ， 永 遠 需 要 找 個 位 置 去 插 入 所 謂 的 傳 統 人 文 或 道 德 訊 息 ， 去 為 所 謂 的 「 政 治 / 道 德 不 正 確 」 內 容 解 畫 及 開 脫 ， 即 使 那 個 位 置 是 多 麼 彆 扭 和 不 恰 當 。 最 近 上 映 的 《 豪 情 3 D 》 ， 劇 情 上 的 東 拉 西 扯 ， 正 好 就 體 現 出 這 種 創 作 人 在 道 德 關 口 上 的 焦 躁 不 安 。

《 豪 情 3D 》 作 為 十 多 年 港 產 情 色 喜 劇 《 豪 情 》 的 續 集 ， 不 論 台 前 幕 後 ， 或 者 是 劇 情 都 是 面 目 全 非 ， 沒 有 太 大 的 關 連 。 與 其 說 是 《 豪 情 》 的 延 續 ， 影 片 初 段 講 述 一 班 香 港 年 青 人 大 膽 聯 繫 日 本 A V 業 界 拍 色 情 片 ， 還 比 較 像 多 年 前 彭 浩 翔 的 《 AV 》 。 只 是 和 戲 劇 結 構 尚 算 完 整 的 《 AV 》 相 比 ， 《 豪 情 3D 》 劇 情 發 展 下 去 ， 便 變 成 好 像 年 初 的 《 金 雞 SSS 》 一 樣 ， 僅 靠 一 幕 接 一 幕 沒 有 太 多 戲 劇 連 繫 的 瘋 狂 鬧 劇 支 撐 ， 以 及 中 間 毫 無 預 警 就 突 然 爆 出 的 幾 段 所 謂 言 情 說 理 和 愛 情 瓜 葛 ， 然 後 到 了 最 後 ， 主 角 們 就 在 沒 有 多 少 讓 人 入 信 的 情 況 下，完 成 人 生 成 長 的 道 路 ， 皆 大 歡 喜 散 場 。

正 如 上 述 ， 先 不 說 致 命 性 的 道 德 枷 鎖 問 題 ， 這 部 《 豪 情 》 續 集 故 事 結 構 的 生 澀 和 業 餘 ， 不 但 讓 它 未 能 超 越 十 多 年 前 的 的 一 集 ， 甚 至 是 作 為 一 部 商 業 劇 情 片 來 說 ， 連 最 基 本 的 敘 事 要 求 ， 即 首 尾 連 接 地 講 好 一 個 故 事 的 條 件 ， 也 沒 能 滿 足 。 影 片 結 構 亟 為 鬆 散 ， 全 片 除 了 開 段 描 寫 主 角 一 行 人 決 定 前 赴 日 本 拍 戲 一 段 略 富 戲 劇 性 之 外 ， 之 後 就 是 完 全 《 歡 樂 今 宵 》 式 的 連 場 短 劇 。 作 為 宣 傳 焦 點 的 AV 拍 攝 部 分 ， 杜 汶 澤 接 連 挑 戰 一 眾 AV 女 優 的 場 面 無 疑 拍 得 有 聲 有 色 ， 尤 其 一 眾 女 優 演 得 落 力 專 業 ， 絕 不 欺 場 ， 但 是 這 些 場 面 基 本 上 都 只 是 獨 立 存 在 ， 並 沒 能 產 生 任 何 戲 劇 或 人 物 情 感 上 的 連 接 。 觀 眾 每 每 只 見 到 杜 汶 澤 在 片 中 和 一 名 AV 女 優 激 戰 後 ， 作 為 其 經 理 人 的 何 超 儀 就 突 然 跑 出 來 和 他 言 情 說 理 幾 句 ， 然 後 下 一 場 杜 汶 澤 繼 續 挑 戰 另 一 名 女 優 ， 之 後 何 超 儀 或 飾 演 其 女 友 的 袁 嘉 敏 又 突 然 出 現 和 他 談 幾 句 ， 而 這 個 言 情 和 床 上 動 作 戲 的 兩 個 元 素 ， 在 片 中 一 直 沒 能 找 到 一 個 有 機 融 合 的 交 匯 點 。 整 部 電 影 一 直 都 是 在 一 種 有 點 讓 人 茫 然 ，有 點 即 興 的 情 緒 下 推 進 ， 所 以 觀 眾 一 直 看 下 去 ， 始 終 都 沒 法 找 到 一 個 位 置 投 入 進 去 。

當 觀 眾 還 能 把 戲 劇 上 的 生 澀 歸 因 於 新 晉 導 演 的 經 驗 不 足 ， 創 作 人 面 對 道 德 枷 鎖 而 生 硬 加 插 的 言 情 訊 息 ， 便 特 別 讓 人 看 得 難 堪 。 以 男 主 角 遠 赴 日 本 拍 AV 下 體 勃 起 去 比 喻 香 港 人 在 何 時 何 地 也 能 「 硬 起 來 」 的 橋 段 ， 破 爛 和 荒 謬 程 度 ， 和 當 年 一 部 港 片 以 洗 頭 水 喻 愛 情 不 相 伯 仲 。 雖 然 我 們 都 明 白 這 部 出 現 大 量 AV 女 優 裸 露 的 電 影 已 經 放 棄 內 地 市 場 ， 是 一 部 強 調 港 產 本 土 味 的 純 港 產 片 ， 然 而 編 導 看 來 是 低 估 了 觀 眾 的 理 解 能 力 ， 還 是 要 藉 著 這 些 讓 人 失 笑 的 荒 誕 比 喻 ， 去 提 醒 大 家 這 是 一 部 香 港 本 土 製 作 ， 用 亟 度 畫 蛇 添 足 的 老 土 手 段 ， 告 訴 大 家 片 中 人 物 都 是 地 道 正 宗 的 香 港 人 。 這 樣 的 劇 情 安 排 ， 其 實 和 年 初 的 《 金 雞 SSS 》 異 曲 同 工 ， 只 是 後 者 至 少 依 仗 品 牌 考 應 矇 混 過 關 ， 《 豪 情 3D 》 東 施 效 顰 ， 自 然 難 以 騙 到 觀 眾 。

看 到 《 豪 情 3D 》 ， 作 為 港 片 影 迷 ， 不 其 然 會 懷 念 八 十 年 代 港 產 片 的 黃 金 時 期 。 無 疑 現 在 香 港 電 影 的 製 作 技 術 更 精 良 、 在 美 學 上 的 觀 賞 性 更 高 ， 然 而 當 年 的 港 產 片 卻 更 純 粹 ， 它 們 沒 有 炫 目 的 視 覺 特 效 ， 沒 有 刻 意 加 插 的 言 情 說 理 ， 也 沒 有 矯 情 的 粗 口 對 白 ， 但 卻 能 夠 表 現 出 更 濃 烈 的 地 道 香 港 風 味 ， 因 為 這 些 電 影 人 都 明 白 ， 觀 眾 看 主 流 商 業 片 ， 尋 找 的 不 是 影 片 在 表 面 上 硬 銷 有 多 「 香 港 」 ， 而 是 電 影 本 身 能 產 生 多 少 富 共 鳴 感 的 娛 樂 性 而 已 。


文: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