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 友 看 完 《 葉 問 終 極 一 戰 》 後 的 第 一 個 反 應 : 挺 像 《 老 港 正 傳 》 啊 ! 同 是 黃 秋 生 ﹐ 同 是 以 販 賣 昔 日 香 港 情 懷 和 社 會 變 遷 為 賣 點 的 電 影 ﹐ 《 葉 問 終 極 一 戰 》 和 《 老 港 正 傳 》的 確 予 人 一 脈 相 承 之 感 ﹐ 和 其 他 同 以 《 葉 問 》 取 材 的 港 產 片 在 主 題 上 的 拿 捏 也 十 分 不 同 。 不 過 影 片 不 賣 拳 頭 ﹐ 也 不 在 抒 情 ﹐ 而 是 純 粹 借 題 發 揮 ﹐ 藉 葉 問 向 新 一 代 觀 眾 展 示 五 ､ 六 十 年 代 的 老 香 港 生 活 點 滴 而 已 。

葉 問 這 位 武 術 宗 師 曾 被 多 次 搬 上 大 銀 幕 ﹐ 多 半 都 以 他 年 青 時 的 經 歷 為 主 ﹐ 邱 禮 濤 的 版 本 不 再 重 複 ﹐ 改 以 其 晚 年 生 活 為 描 寫 重 點 ﹐ 總 算 帶 來 一 點 新 意 。 劇 情 講 述 葉 問 (黃 秋 生 ) 在 五 十 年 代 流 落 香 港 之 後 生 活 困 難 ﹐ 幸 而 獲 得 一 眾 拳 館 徒 弟 的 幫 助 ﹐ 低 調 教 授 武 術 為 生 。 可 是 徒 弟 一 再 闖 禍 ﹐ 葉 問 多 次 被 牽 涉 其 中 ﹔ 另 一 方 面 ﹐ 葉 問 在 一 個 晚 會 碰 上 年 青 的 上 海 歌 女 ﹐ 黃 昏 戀 引 起 徒 弟 們 的 不 滿 ﹐ 葉 卻 一 意 孤 行 ﹐ 懶 理 徒 弟 的 勸 阻…

表 面 來 看 ﹐ 《 葉 問 終 極 一 戰 》 和 很 多 同 樣 以 小 人 物 反 映 時 代 變 遷 的 電 影 相 似 ﹐ 都 是 以 小 喻 大﹐ 但 實 際 看 下 去 這 看 來 又 不 像 是 編 導 的 意 圖 。因 為 主 角 人 物 葉 問 在 電 影 中 的 成 色 和 分 量 ﹐ 遠 遠 無 法 和 其 身 處 的 時 代 可 比 擬 ﹐ 人 物 和 時 代 背 景 也 沒 能 產 生 任 何 有 機 的 結 合 。 換 個 說 法 ﹐ 在 一 般 的 史 詩 式 電 影 ﹐ 主 角 的 遭 遇 和 身 處 時 代 通 常 都 是 息 息 相 關 ﹐ 歷 史 事 件 的 發 生 未 必 對 人 物 產 生 直 接 的 影 響 ﹐ 但 會 對 他 們 的 生 活 帶 來 衝 擊 ﹐或 影 響 到 他 們 的 人 生 理 念 ﹐例 如 台 灣 經 典 史 詩 電 影 《 悲 情 城 市 》 ﹐ 主 角 林 氏 一 家 的 起 落 ﹐ 便 和 他 們 身 處 的 政 治 環 境 和 社 會 變 遷 不 可 分 割 。 然 而 這 種 有 機 的 聯 繫 ﹐ 卻 無 法 在 《 葉 問 終 極 一 戰 》 看 到 。 葉 問 由 始 到 終 都 像 是 一 個 脫 俗 的 世 外 高 人 ﹐ 他 和 五 ､ 六 十 年 代 的 香 港 最 大 的 關 連 ﹐ 只 不 過 是 身 處 其 中 ﹐ 適 逢 其 會 ﹐ 什 麼 工 潮 暴 動 ､ 制 水 等 ﹐ 幾 乎 從 來 都 沒 有 和 他 扯 上 什 麼 關 係 ﹐ 也 沒 有 為 他 的 一 生 帶 來 任 何 的 衝 擊 ﹐ 那 怕 只 是 泛 起 一 絲 的 漣 漪 也 沒 有 。

正 因 如 此 ﹐ 雖 然 影 片 一 再 以 昔 日 老 港 風 情 為 賣 點 ﹐ 而 且 的 確 炮 製 出 非 常 精 緻 和 富 實 感 的 老 街 景 ﹐ 但 由 於 和 主 角 人 物 始 終 無 法 建 立 起 任 何 感 情 上 的 聯 繫 ﹐ 人 和 景 缺 乏 了 化 學 作 用 的 融 合 ﹐ 所 以 始 終 無 法 挑 動 觀 眾 的 情 感 ﹐ 也 沒 能 達 到 編 導 意 欲 強 調 的 緬 懷 舊 情 的 效 果 。 相 反 ﹐ 兩 者 只 是 生 硬 地 堆 砌 湊 合 ﹐ 即 使 沒 有 發 生 什 麼 工 潮 暴 動 ﹐ 葉 問 還 是 老 樣 子 的 生 活 ﹔ 同 樣 地 ﹐ 沒 有 葉 問 ﹐ 那 些 門 徒 還 是 一 樣 的 過 日 子 。

黃 秋 生 扮 演 葉 問 ﹐ 很 多 人 對 其 身 手 表 示 質 疑 。 其 實 黃 習 武 多 年 ﹐ 對 於 武 術 並 非 外 行 ﹐ 只 是 向 來 以 演 技 掛 帥 ﹐ 鮮 有 展 露 身 手 的 機 會 ﹐加 上 香 港 太 多 出 色 的 動 作 演 員 ﹐所 以 才 無 用 武 之 地 而 已 。 他 和 龍 虎 武 師 出 身 的 曾 志 偉 上 演 的 動 作 戲 沒 有 讓 人 失 望 ﹐ 相 對 來 說 ﹐ 文 場 戲 礙 於 太 容 易 讓 人 想 起 《 麥 兜 》 系 列 的 校 長 配 音 ﹐ 反 而 有 點 抽 離 。 片 中 其 他 演 員 以 陳 小 春 扮 演 的 警 察 徒 弟 戲 分 較 多 。 這 個 角 色 有 真 人 原 型 ﹐ 但 在 片 中 被 化 名 。 事 實 上 ﹐ 全 片 除 葉 問 一 家 ﹐ 其 他 角 色 都 是 虛 構 命 名 ﹐未 知 改 動 是 否 和 版 權 問 題 有 關 ﹐ 畢 竟 片 中 不 少 人 物 可 能 仍 然 在 生 。不 過 不 管 是 真 人 還 是 虛 構 ﹐ 這 許 許 許 多 多 的 人 物 在 片 中 只 是 作 為 布 景 板 一 般 存 在 ﹐ 細 節 都 沒 能 獲 得 開 展 (例 如 陳 小 春 當 差 面 對 貪 污 的 掙 扎 ﹐ 只 一 筆 帶 過 便 甚 為 浪 費) ﹐ 就 如 其 大 時 代 的 歷 史 事 件 ﹐ 一 切 都 是 走 馬 看 花 。

從 影 片 細 緻 的 美 術 設 計 和 考 究 的 時 代 布 景 可 見 ﹐《 葉 問 終 極 一 戰 》是 有 誠 意 的 製 作 。 可 惜 片 中 人 物 描 述 如 白 紙 般 蒼 白 和 理 所 當 然 ﹐ 嚴 重 的 缺 乏 血 肉 感 ﹐ 讓 人 看 得 深 為 抽 離 ﹐ 也 無 法 感 受 到 那 個 時 代 的 激 情 和 躁 動 。


文: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