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港 近 年 興 起 懷 舊 保 育 熱 ﹐ 以 水 上 人 家 的 故 事 映 照 香 港 現 代 史 的 《 浮 城 》 ﹐ 無 可 避 免 地 被 拿 來 和 年 前 的 《 歲 月 神 偷 》 作 比 較 。 不 過 相 對 於 羅 啟 銳 充 滿 個 人 感 情 的 小 品 自 傳 回 憶 ﹐ 嚴 浩 的 創 作 野 心 和 企 圖 便 明 顯 大 得 多 。 可 惜 在 有 限 的 資 源 之 下 ﹐ 縱 然 在 劇 情 上 已 拼 命 催 谷 其 史 詩 氣 質 ﹐ 卻 總 有 巧 婦 難 為 無 米 炊 之 感 。

影 片 劇 情 講 述 混 血 兒 華 泉 (郭 富 城) 被 買 入 布 家 撫 養 。 兩 老 待 他 如 親 子 ﹐ 青 梅 竹 媽 的 妻 子 (楊 采 妮) 也 一 直 支 持 ﹐ 成 長 後 華 泉 進 入 英 國 人 管 理 的 東 印 度 公 司 打 工 ﹐ 由 起 初 處 處 遭 受 種 族 歧 視 ﹐ 到 後 來 獲 老 闆 (河 國 榮) 賞 識 扶 搖 直 上 ﹐ 華 泉 一 步 一 步 地 創 造 水 上 人 白 手 興 家 的 神 話 …

嚴 浩 向 來 對 政 治 社 會 紀 實 題 材 表 現 關 注 ﹐ 由 於 其 左 派 家 庭 背 景 的 出 生 ﹐ 政 治 敏 感 度 比 起 一 般 香 港 電 影 人 高 ﹐ 早 年 作 品 多 遍 重 描 寫 中 國 人 社 會 的 當 代 政 治 世 情 ﹐ 例 如 《 似 水 流 年 》 ､ 《 滾 滾 紅 塵 》 ､ 《 棋 王 》 等 ﹐ 均 表 達 出 不 同 處 境 中 國 人 在 政 治 和 社 會 文 化 的 差 異 下 產 生 的 種 種 思 想 和 生 活 矛 盾 。 新 作 《 浮 城 》 基 本 上 延 續 了 這 種 人 文 關 注 ﹐ 而 且 取 材 上 也 是 以 本 土 人 的 昔 日 情 為 主 ﹐ 只 是 這 分 情 誼 由 以 往 如 《 似 水 流 年 》 的 中 港 鄉 土 深 情 ﹐ 變 成 現 在 的 港 英 殖 民 舊 情 。

影 片 以 小 喻 大 ﹐ 透 過 一 個 水 上 人 家 的 發 跡 史 ﹐ 把 香 港 過 去 數 十 年 的 歷 史 包 攬 ﹐ 重 點 著 力 在 本 土 人 和 英 國 統 治 者 的 矛 盾 。 編 導 利 用 水 上 人 浮 動 不 定 的 家 庭 背 景 ﹐ 隱 喻 香 港 人 在 殖 民 政 府 管 治 下 如 履 薄 冰 ﹐難 以 確 認 的 國 族 身 分 。 影 片 處 處 表 現 出 香 港 社 會 表 面 繁 華 開 明 ﹐ 但 華 人 屢 被 歧 視 的 殖 民 地 社 會 典 型 社 情 現 象 ﹐ 例 如 職 場 上 即 使 條 件 一 樣 ﹐ 但 華 人 只 能 獲 得 次 級 職 位 ﹐ 真 正 管 理 的 永 遠 只 會 是 洋 人 。 另 外 ﹐ 主 角 布 華 泉 的 混 血 背 景 ﹐ 也 讓 他 裡 外 不 是 人 ﹐ 在 華 人 社 群 總 是 被 看 作 異 類 ﹐ 在 洋 人 眼 中 也 是 非 我 族 類 。 正 因 其 身 分 處 境 ﹐ 能 夠 在 夾 縫 之 中 掙 扎 求 存 ﹐ 便 更 顯 難 能 可 貴 。

雖 然 影 片 氣 魄 宏 大 ﹐劇 本 也 精 雕 細 琢 ﹐ 充 滿 計 算 ﹐ 惟 未 知 是 否 成 本 所 限 ﹐ 劇 情 來 得 走 馬 看 花 ﹐ 作 為 主 線 的 布 華 泉 奮 鬥 過 程 ﹐ 由 頭 到 尾 都 只 是 如 流 水 帳 般 匆 匆 交 代 ﹐ 尤 其 在 密 集 的 獨 白 配 搭 下 ﹐ 感 覺 就 是 純 粹 地 為 敘 事 而 敘 事 ﹐ 而 未 能 凝 煉 出 任 何 情 感 。 至 於 一 些 志 在 反 映 社 會 現 象 的 場 面 ﹐ 例 如 布 華 泉 被 誤 認 為 外 國 人 ﹐ 感 覺 突 兀 ﹐ 似 有 夾 硬 加 插 之 嫌 ﹐ 並 非 自 然 有 機 地 融 入 劇 情 之 內 。 從 影 片 情 節 看 來 ﹐ 這 個 故 事 其 實 更 適 合 被 拍 成 長 篇 電 視 劇 ﹐ 或 者 說 至 少 需 要 更 大 的 成 本 ﹐ 更 史 詩 級 的 片 長 ﹐ 才 能 把 內 容 完 整 地 盛 載 。

嚴 浩 找 來 郭 富 城 扮 演 混 血 兒 ﹐ 或 許 是 出 於 票 房 考 量 ﹐ 但 明 顯 地 郭 的 外 型 並 未 切 合 角 色 需 要 ﹐ 嚴 重 影 響 力 不 少 情 節 的 說 服 力 。 例 如 片 中 布 華 泉 常 被 錯 認 為 外 國 人 或 半 唐 番 ﹐ 但 除 了 扮 演 年 紀 最 少 的 那 位 小 演 員 外 ﹐ 不 論 是 飾 演 青 年 版 的 新 人 鄭 家 星 ﹐ 還 是 郭 富 城 ﹐ 都 毫 無 混 血 兒 的 氣 質 ﹐ 單 靠 一 頭 染 色 的 頭 髮 ﹐ 著 實 無 論 如 何 也 難 以 入 信 。 由 於 影 片 不 少 情 節 都 圍 繞 男 主 角 的 族 裔 身 分 開 展 ﹐ 一 個 欠 缺 說 服 力 的 角 色 造 型 ﹐ 不 免 對 影 片 的 整 體 成 績 大 打 折 扣 。 至 於 掛 頭 牌 的 女 主 角 楊 采 妮 ﹐ 刻 意 地 洗 盡 沿 華 ﹐ 演 得 尚 算 努 力 ﹐ 但 劇 情 供 發 揮 的 機 會 不 多 ﹐ 甚 至 未 及 另 一 女 配 角 劉 心 悠 亮 眼 。 然 而 說 到 搶 鏡 ﹐ 則 始 終 以 金 像 影 后 鮑 起 靜 最 精 彩 。 老 練 的 鮑 再 一 次 發 揮 爐 火 純 青 的 演 技 ﹐ 舉 手 投 足 均 混 身 是 戲 ﹐ 例 如 被 船 家 揭 穿 買 子 真 相 時 ﹐ 激 動 地 和 兒 子 表 態 ﹐ 便 散 發 出 驚 人 的 爆 發 力 ﹐。

《 浮 城 》 是 富 製 作 野 心 ﹐ 也 顯 出 拍 攝 者 誠 意 的 電 影 。 不 過 在 有 限 的 資 源 和 片 長 之 下 ﹐ 成 品 不 免 有 形 無 神 ﹐ 就 好 像 一 具 沒 有 靈 魂 的 軀 殼 ﹐ 始 終 無 法 直 接 撼 動 觀 眾 的 心 靈。

猛 人 - 鮑 起 靜


文: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