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知 《 毒 戰 》 是 杜 韋 組 合 針 對 內 地 市 場 開 拍 的 電 影 ﹐ 看 到 以 內 地 演 員 為 主 軸 的 陣 容 ﹐ 以 及 幾 乎 完 全 和 香 港 脫 離 的 故 事 背 景 ﹐ 坦 言 當 初 並 沒 對 電 影 抱 任 何 期 望 。 可 是 觀 影 後 心 頭 竟 然 閃 出 的 《 黑 社 會 》 第 三 集 的 第 一 印 象 ﹐ 倒 是 讓 我 不 能 不 對 這 部 杜 韋 首 次 在 內 地 挑 戰 警 匪 江 湖 片 的 嘗 試 作 重 新 估 計 。

《 毒 戰 》 劇 情 講 述 香 港 毒 犯 蔡 添 明 (古 天 樂) 在 一 次 製 毒 過 程 中 受 傷 ﹐ 因 而 被 警 方 發 現 拘 捕 。 警 長 張 雷 (孫 紅 雷) 帶 領 的 隊 伍 為 了 把 一 眾 大 毒 梟 一 網 打 盡 ﹐ 威 逼 利 誘 添 明 仔 合 作 ﹐ 設 置 精 密 布 局 引 蛇 出 洞 。 正 當 警 方 已 為 計 劃 進 展 順 利 ﹐ 成 功 在 望 之 際 ﹐ 狡 猾 的 添 明 仔 卻 把 所 有 相 關 人 馬 牽 連 其 中 ﹐ 另 有 盤 算 ...

從 劇 情 敘 事 和 編 導 風 格 來 看 ﹐ 《 毒 戰 》 可 說 是 銀 河 映 象 集 大 成 之 作 ﹐ 影 片 美 學 風 格 簡 約 樸 實 ﹐ 儼 如 延 續 了 2012 年 的 《 奪 命 金 》 以 來 杜 琪 峰 欲 走 的 寫 實 低 調 美 學 路 線 和 平 鋪 直 敘 的 敘 事 手 法 ﹔ 然 而 其 劇 情 鋪 排 ﹐ 卻 又 不 忘 保 留 銀 河 警 匪 江 湖 片 的 種 種 公 式 標 誌 ﹐ 例 如 仿 如 《 非 常 突 然 》 ､ 《 PTU 》 和 《 放 逐 》 等 的 片 尾 槍 火 混 戰 ､ 直 接 延 續 自 幾 部 舊 作 的 人 物 設 計 ﹐ 好 像 《 神 探 》 心 魔 的 香 港 七 人 幫 ､ 《 文 雀 》 大 老 雀 叔 (盧 海 鵬) ､ 《 黑 社 會 》 師 爺 蘇 孿 生 兄 弟 口 水 蘇 (張 兆 輝) ､ 取 Jimmy 仔 諧 音 的 添 明 仔 (古 天 樂) 等 ﹐ 以 至 整 部 電 影 的 訊 息 和 主 題 ﹐ 也 讓 人 想 起 是 《 黑 社 會 》 的 延 續 ﹐ 而 正 是 這 一 點 ﹐ 讓 這 部 進 軍 內 地 市 場 的 銀 河 映 像 出 品 顯 得 特 別 難 能 可 貴 。

《 黑 社 會 》 系 列 的 政 治 指 涉 性 ﹐ 向 來 被 看 作 杜 韋 電 影 最 震 耳 欲 聾 的 一 部﹐ 尤 其 是 續 集 對 中 港 矛 盾 的 反 映 和 對 內 地 勢 力 染 紅 香 港 政 商 界 的 批 判 ﹐ 更 是 呼 之 欲 出 。 原 以 為 杜 韋 北 上 主 攻 商 業 市 場 的 首 部 警 匪 江 湖 片 ﹐ 會 循 規 蹈 矩 ﹐ 像 《 單 男 男 女 》 一 般 採 取 比 較 保 守 的 手 段 謹 言 慎 行 ﹐ 想 不 到 他 們 卻 敢 於 以 豁 出 去 的 態 度 ﹐ 不 但 試 圖 踰 越 內 地 電 檢 制 度 很 多 不 成 文 的 規 矩 ﹐ 例 如 在 銀 幕 上 屠 殺 大 量 警 察 ､ 深 度 描 寫 警 方 多 次 被 匪 黨 欺 騙 愚 弄 ﹐ 而 且 更 延 續 了 《 黑 社 會 》 的 中 港 政 治 命 題 ﹐ 藉 Jimmy 仔 借 屍 還 魂 的 添 明 仔 (取 其 諧 音) 一 角 ﹐ 進 一 步 反 映 香 港 人 深 入 內 地 面 對 的 種 種 困 難 和 處 於 夾 縫 之 中 裡 外 不 是 人 ﹐ 掙 扎 求 存 的 荒 誕 處 境 。

當 然 ﹐作 為 一 部 能 夠 通 過 內 地 審 查 制 度 的 電 影 ﹐ 影 片 對 於 中 港 兩 方 的 描 述 ﹐ 不 可 能 如 以 往 《 黑 社 會 》 一 樣 暢 所 欲 言 和 赤 裸 直 白 ﹐ 添 明 仔 也 不 可 能 像 Jimmy 仔 一 樣 忘 情 痛 毆 內 地 高 官 泄 憤 ﹐ 所 以 影 片 最 大 局 限 ﹐ 是 只 能 以 較 立 體 角 度 寫 香 港 角 色 ﹐ 即 透 過 古 天 樂 的 角 色 表 達 出 中 港 兩 地 經 商 貿 易 互 相 利 用 卻 又 互 不 信 任 的 矛 盾 境 況 ﹐ 但 內 地 一 眾 警 員 的 描 寫 卻 是 異 常 空 洞 和 面 譜 化 ﹐ 即 使 是 戲 分 最 多 的 孫 紅 雷 ､ 黃 奕 等 人 ﹐ 角 色 背 景 也 如 一 片 白 紙 ﹐ 而 所 有 警 務 人 員 ﹐ 幾 乎 都 是 義 無 反 顧 ﹐ 盡 忠 職 守 ﹐ 個 個 視 死 如 歸 ﹐ 和 香 港 角 色 的 人 性 化 相 比 ﹐ 感 覺 特 別 突 兀 和 格 格 不 入 。

影 片 演 員 陣 容 比 較 吊 詭 之 處 ﹐ 是 所 有 內 地 演 員 幾 乎 都 是 扮 演 警 察 角 色 (除 兩 聾 啞 兄 弟) ﹐ 相 反 香 港 人 都 是 偷 呃 拐 騙 的 亡 命 之 徒 。 某 程 度 來 看 這 或 許 是 編 導 滿 足 審 查 制 度 的 權 宜 之 計 ﹐ 但 正 如 上 述 ﹐ 影 片 主 要 還 是 借 蔡 添 明 一 夥 反 映 香 港 人 在 內 地 營 商 涉 政 的 狀 況 ﹐ 重 點 不 在 運 毒 的 犯 法 行 為 ﹐ 而 更 多 是 在 呈 現 兩 地 人 的 互 動 ﹐ 尤 其 是 香 港 人 面 對 內 地 社 會 政 情 的 適 應 和 投 機 變 通 的 反 應 ﹐ 所 以 有 這 樣 的 人 物 角 色 安 排 ﹐ 尚 算 意 料 之 內 。

《 毒 戰 》 或 許 未 及 《 奪 命 金 》 破 格 另 類 ﹐ 細 節 也 有 不 完 善 之 處 ﹐ 例 如 兩 地 演 員 的 磨 合 仍 有 待 改 善 (部 分 內 地 演 員 如 黃 奕 的 overact 問 題 特 別 嚴 重) ﹐ 但 作 為 杜 韋 深 入 內 地 市 場 的 試 水 之 作 ﹐ 已 可 算 是 超 額 完 成 ﹐ 全 片 驚 喜 連 連 ﹐ 可 幸 沒 有 搞 垮 銀 河 映 像 的 金 漆 招 牌 。

猛 人 - 孫 紅 雷 ､ 郭 濤


文: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