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 虎 的 《 殺 生 》 ﹐ 頗 讓 我 想 起 李 少 紅 的 《 血 色 清 晨 》 ﹐ 同 是 描 述 一 群 人 如 何 把 一 個 人 推 上 絕 路 ﹐ 故 事 同 是 發 生 在 表 面 純 樸 但 卻 處 處 顯 露 人 性 自 私 醜 惡 面 貌 的 小 村 落 ﹐ 當 然 最 重 要 的 是 同 為 故 事 言 之 有 物 ﹐ 以 寓 言 方 式 諷 刺 世 情 ﹐ 一 樣 的 一 針 見 血 。 然 而 《 殺 生 》 的 故 事 更 為 令 人 心 寒 ﹐ 相 對 於 《 血 色 清 晨 》 中 村 民 冷 漠 無 情 ﹐ 眼 巴 巴 看 著 男 主 角 走 上 絕 路 ﹔ 《 殺 生 》 的 村 民 便 顯 得 更 為 攻 於 心 計 ﹐ 更 處 心 積 慮 地 去 把 一 條 生 命 殘 害 殆 盡 。

在 古 代 的 封 建 社 會 ﹐ 雖 然 農 民 永 遠 處 於 社 會 階 級 的 最 低 層 ﹐ 但 他 們 的 生 命 力 就 如 蟑 螂 一 般 ﹐ 往 往 能 夠 在 驚 濤 駭 浪 之 中 掙 扎 求 存 ﹐ 不 管 時 局 有 多 混 亂 ﹐ 或 者 掌 權 者 之 間 如 何 互 相 鬥 爭 ﹐ 他 們 總 是 能 夠 找 到 生 存 空 間 ﹐ 可 見 其 睿 智 和 明 哲 保 身 之 得 宜 。 事 實 上 ﹐ 農 民 的 狡 詐 ﹐ 在 不 少 電 影 均 可 見 一 班 ﹐ 撇 除 上 述 的 《 血 色 清 晨 》 ﹐ 日 本 經 典 武 俠 片 《 七 俠 四 義 》 ﹐ 便 透 過 武 士 拼 命 維 護 農 莊 的 故 事 ﹐ 對 農 民 的 生 存 之 道 有 過 非 常 精 彩 的 闡 釋 。 他 們 表 面 上 膽 小 怕 事 ﹐ 與 世 無 爭 ﹐ 但 是 為 著 自 身 利 益 ﹐ 又 會 幹 出 非 一 般 的 行 徑 ﹐ 狠 起 來 比 起 窮 兇 極 惡 的 大 壞 蛋 更 甚 。

《 殺 生 》 的 村 民 ﹐ 所 作 所 為 便 特 別 讓 人 心 寒 。 正 如 英 文 片 名 《 Design of Death 》 所 指 ﹐ 他 們 可 以 說 是 處 心 積 慮 地 去 設 計 殺 害 一 個 健 全 的 人 。 而 他 們 最 高 明 的 地 方 ﹐ 在 於 表 面 上 沒 有 幹 出 任 何 非 法 的 行 為 ﹐ 只 是 憑 藉 各 種 間 接 的 手 段 或 陰 謀 心 計 ﹐ 一 步 一 步 地 活 生 生 把 人 逼 上 絕 路 。 首 先 ﹐ 他 們 為 敵 人 定 下 罪 名 ﹐ 然 後 逐 步 從 心 理 和 生 理 上 設 計 陷 害 ﹐ 直 至 敵 人 受 到 相 當 的 衝 擊 後 ﹐ 開 始 對 自 身 的 價 值 觀 和 判 斷 力 產 生 懷 疑 ﹐ 從 內 到 外 崩 潰 ﹐ 最 後 滅 亡 。 村 民 手 法 之 高 明 ﹐ 用 招 的 狠 勁 ﹐ 不 能 不 教 人 害 怕 。 而 這 樣 的 故 事 作 為 隱 喻 放 諸 現 代 中 國 政 治 社 會 ﹐ 不 難 找 到 配 對 ﹐ 讓 人 拍 案 叫 絕 。

無 疑 村 民 陰 招 害 人 的 手 法 固 然 可 怕 ﹐ 但 說 到 底 ﹐ 最 教 人 不 寒 而 慄 的 ﹐ 其 實 還 在 於 他 們 對 所 謂 的 「 敵 人 」 的 解 讀 。 從 片 初 開 始 ﹐ 只 見 黃 渤 飾 演 的 小 混 混 牛 結 實 ﹐ 一 直 被 描 寫 成 十 惡 不 赦 的 狂 徒 ﹐ 不 斷 對 村 民 生 戶 造 成 困 擾 ﹐ 正 當 觀 眾 都 以 為 村 民 確 是 為 民 除 害 之 際 ﹐ 劇 情 發 展 下 去 當 任 達 華 飾 演 的 外 來 醫 生 愈 查 愈 深 ﹐ 觀 眾 才 漸 漸 發 現 ﹐ 牛 結 實 其 實 並 非 如 想 象 中 邪 惡 。 或 許 他 的 確 曾 做 過 一 些 讓 人 生 厭 的 壞 事 ﹐ 但 程 度 上 不 過 是 小 淘 氣 ﹐所 謂 好 惡 只 是 觀 點 與 角 度 的 解 讀 ﹐ 明 顯 罪 不 至 死 ﹐ 只 是 因 為 他 的 行 徑 不 符 合 大 眾 的 道 德 標 準 或 可 能 導 致 普 遍 價 值 觀 受 到 干 擾 ﹐ 就 被 嚴 重 排 擠 ﹐ 繼 而 被 冠 上 死 罪 ﹐ 這 不 正 是 對 當 下 中 國 社 會 某 種 人 和 事 的 處 理 方 式 的 指 桑 罵 槐 嗎 ?

黃 渤 和 導 演 管 虎 繼 《 鬥 牛 》 後 再 續 前 緣 。 如 果 說 《 鬥 牛 》 為 黃 渤 帶 來 的 影 帝 殊 榮 實 至 名 歸 ﹐ 那 麼 他 在 《 殺 生 》 的 超 水 準 精 彩 演 出 ﹐ 絕 對 足 夠 讓 他 再 拿 多 五 ､ 六 個 影 帝 獎 項 。 由 起 初 的 張 狂 耀 舞 ﹐ 到 後 來 的 垂 死 掙 扎 ﹐ 繼 而 萬 念 俱 灰 ﹐ 黃 渤 富 層 次 的 演 繹 一 直 牽 引 著 觀 眾 的 注 意 ﹐ 讓 人 看 得 動 容 。 女 主 角 余 男 戲 分 不 多 ﹐ 沒 有 對 白 的 她 僅 憑 眼 神 動 作 交 戲 ﹐ 也 散 發 出 魅 力 ﹐ 實 力 可 見 一 班 。

《 殺 生 》 最 可 怕 的 不 是 如 何 設 計 害 人 ﹐ 殺 人 也 不 過 就 是 手 起 刀 落 ﹐ 一 瞬 間 的 痛 快 吧 了 ﹐ 整 個 過 程 最 讓 人 驚 慄 的 ﹐ 是 一 個 群 體 如 何 能 夠 按 照 個 人 喜 好 把 一 些 思 想 不 符 合 主 流 的 個 體 排 擠 ﹐ 然 後 不 動 聲 色 地 讓 這 些 個 體 儼 如 自 然 流 失 般 慢 慢 蒸 發 消 失 ﹐ 不 著 痕 跡 。 所 謂 殺 生 ﹐就 是 如 此 意 思 。

猛 人 - 黃 渤


文: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