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陳 可 辛 是 目 前 華 語 電 影 界 中 最 精 於 包 裝 的 導 演 不 為 過 。 即 使 是 如 何 彆 扭 的 故 事 、 如 何 肉 麻 的 訊 息 、 如 何 不 合 理 的 理 論 ， 經 他 的 妙 筆 一 揮 ， 頓 時 竟 會 變 成 賺 人 熱 淚 的 感 人 勵 志 神 話 。 說 的 ， 當 然 就 是 他 主 攻 內 地 市 場 ， 首 次 完 全 採 用 內 地 演 員 班 底 的 電 影 《 中 國 合 夥 人 》 了 。

影 片 以 中 國 民 間 教 育 機 構 新 東 方 的 發 跡 史 為 藍 本 ， 講 述 三 名 創 辦 人 成 東 青 (黃 曉 明) 、 孟 曉 駿 (鄧 超) 和 王 陽 (佟 大 為) 掙 扎 奮 鬥 的 故 事 。 三 人 於 八 十 年 代 在 大 學 相 遇 ， 都 熱 愛 美 國 文 化 ， 唯 命 運 促 使 大 家 走 上 不 同 的 人 生 歷 程 。 三 個 人 在 社 會 闖 蕩 多 年 後 最 次 聚 首 ， 因 緣 際 會 下 成 立 補 習 社 「 新 夢 想 」 ， 由 幾 十 個 學 生 擴 充 至 幾 千 萬 ， 由 小 小 的 廢 置 工 廠 搬 到 現 代 化 的 企 業 大 樓 ， 事 業 愈 來 愈 順 利 之 際 ， 曾 經 生 死 與 共 的 友 情 關 係 卻 受 到 考 驗…

影 片 難 在 香 港 獲 得 認 同 ， 究 其 原 因 不 在 於 兄 弟 奮 鬥 的 勵 志 故 事 ， 畢 竟 這 類 鼓 勵 人 們 努 力 向 上 的 故 事 ， 即 便 拍 得 如 何 老 生 常 談 ， 還 是 有 正 面 的 價 值 ， 其 致 命 點 其 實 出 在 結 局 ， 即 三 人 遠 赴 美 國 舌 戰 洋 人 ， 把 盜 版 合 理 化 ， 看 著 主 角 一 行 義 正 詞 嚴 ， 把 洋 人 說 的 啞 口 無 言 ， 然 後 再 用 錢 在 大 學 實 驗 室 買 回 尊 嚴 一 段 。 對 於 內 地 觀 眾 ， 這 一 組 戲 無 疑 讓 人 看 得 大 呼 過 癮 ， 娛 樂 效 果 和 戲 劇 感 染 力 不 下 於 數 年 前 《 葉 問 》 系 列 暴 打 日 本 人 和 洋 人 的 痛 快 感 ， (當 中 或 也 隱 含 陳 可 辛 本 人 久 居 海 外 ， 包 括 在 荷 李 活 寄 人 籬 下 的 經 驗 以 至 借 題 宣 泄 ) 但 在 當 今 中 港 矛 盾 嚴 重 的 香 港 社 會， 這 種 對 土 豪 文 化 的 歌 頌 宣 揚 ， 便 不 免 顯 得 特 別 肉 麻 骨 痹 ， 非 但 沒 能 讓 港 人 產 生 任 何 民 族 優 越 感 ， 相 反 更 像 是 一 次 毫 無 節 制 的 民 族 自 慰 行 為 。

顯 然 地 陳 可 辛 拍 攝 這 部 電 影 的 一 大 取 向 ， 就 是 抓 緊 過 去 百 多 年 中 國 人 壓 抑 多 時 的 民 族 自 卑 心 理 。 他 最 厲 害 的 地 方 ， 是 對 症 下 藥 ， 看 準 目 標 市 場 的 觀 眾 口 味 加 鹽 加 醋 ， 藉 銀 幕 上 的 民 間 致 富 傳 奇 ， 製 造 一 個 夢 想 讓 大 家 吐 一 口 污 氣 ， 讓 一 般 人 都 能 產 生 濃 烈 的 共 鳴 。 大 陸 經 濟 發 展 迅 速 ， 像 片 中 白 手 興 家 的 新 興 企 業 彼 彼 皆 是 (片 尾 的 名 人 照 片 可 見 一 斑) ， 普 羅 百 姓 對 於 這 些 努 力 致 富 的 年 青 富 豪 都 滿 懷 尊 敬 ， 均 認 同 這 些 人 的 成 功 ， 能 讓 大 家 感 受 到 中 國 人 自 晚 清 積 弱 以 來 ， 再 次 在 國 際 社 會 抬 頭 的 雄 姿 ， 所 以 拍 這 樣 的 故 事 ， 就 正 對 大 眾 的 口 味 ， 即 便 故 事 如 何 彆 扭 肉 麻 ， 也 能 贏 得 觀 眾 的 歡 心 。 而 更 重 要 的 是 ， 片 中 三 個 主 角 均 特 別 草 根 ， 即 無 特 殊 背 景 ， 無 疏 通 關 係 ， 身 分 平 實 如 你 我 身 邊 都 能 碰 到 的 普 通 人 ， 所 以 他 們 的 成 功 ， 在 洋 人 面 前 發 威 ， 便 更 能 讓 大 眾 貼 身 地 感 受 到 一 種 難 以 言 喻 的 民 族 優 越 快 感 。

當 然 也 有 人 說 大 家 是 誤 會 了 陳 可 辛 ，其 實 他 是 暗 渡 陳 倉 ， 忍 辱 負 重 ，借「 新 夢 想 」 的 故 事 暗 諷 當 今 中 國 社 會 的 土 豪 文 化 ， 然 而 從 編 導 對 人 物 的 刻 劃 和 故 事 取 態 ， 明 顯 地 這 種 說 法 是 站 不 住 腳 。 因 為 整 部 電 影 由 始 至 終 對 三 個 人 的 奮 鬥 歷 程 都 是 以 非 常 正 面 的 角 度 描 寫 ， 他 是 用 塑 造 英 雄 角 色 的 方 法 去 塑 造 這 些 人 物 的 形 象 ， 當 中 並 無 任 何 明 示 或 暗 示 去 引 導 觀 眾 作 出 負 面 的 諷 刺 聯 想 ， 自 然 也 不 存 在 什 麼 暗 嘲 或 反 話 正 說 的 情 況 了 。 雖 說 商 業 片 是 市 場 導 向 ， 應 以 大 眾 口 味 為 依 歸 ， 但 作 為 電 影 媒 介 這 種 普 及 文 化 的 旗 手 ， 電 影 人 始 終 應 該 確 保 作 品 發 放 的 訊 息 不 要 踰 越 道 德 底 線 。 一 而 再 的 附 和 指 鹿 為 馬 的 歪 理 ， 一 而 再 的 褒 獎 用 錢 買 回 尊 嚴 的 卑 微 土 豪 心 態 ， 這 樣 的 電 影 ， 這 樣 的 製 作 人 ， 怎 能 教 人 尊 重 ?

奉 勸 陳 可 辛 一 句 : 妓 女 出 賣 肉 體 還 能 回 頭 ， 但 如 果 連 靈 魂 都 出 賣 了 ， 便 真 的 無 可 救 藥 。


文: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