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 屍 向 來 是 西 方 影 壇 常 見 的 驚 慄 片 題 材 ﹐ 尤 其 自 George A. Romero 在 七 十 年 代 把 這 類 型 電 影 發 揚 光 大 後 ﹐ 更 成 為 荷 李 活 翻 拍 次 數 最 頻 密 的 系 列 電 影 之 一 。 德 國 兄 弟 班 導 演 Peter 和 Michael Spierig 的 新 作 《 2019 獵 血 都 市 》 ﹐ 便 是 一 次 有 趣 的 新 瓶 舊 酒 實 驗 。

影 片 故 事 講 述 2019 年 神 秘 疫 症 肆 虐 地 球 ﹐ 大 部 分 人 類 都 成 為 殭 屍 。 這 些 殭 屍 和 以 往 沒 有 智 慧 ､ 只 懂 獵 食 的 怪 物 不 同 ﹐ 除 了 以 鮮 血 為 食 糧 外 ﹐ 幾 乎 和 普 通 人 類 沒 有 分 別 。 由 於 人 類 數 目 愈 來 愈 少 ﹐殭 屍 族 必 須 想 法 生 產 人 造 鮮 血 ﹐ 另 外 ﹐ 對 殭 屍 身 分 感 到 羞 愧 ､ 也 反 對 獵 殺 人 類 的 科 學 家 艾 活 (Ethan Hawke) ﹐ 在 偶 然 的 機 會 下 碰 上 一 群 反 抗 殭 屍 的 人 類 ﹐ 並 獲 知 從 殭 屍 恢 復 人 類 體 質 的 秘 密 ...

喪 屍 類 型 經 歷 數 十 年 的 演 化 ﹐ 幾 乎 什 麼 品 種 的 殭 屍 都 曾 在 銀 幕 上 出 現 ﹐ 例 如 像 早 年 行 動 緩 慢 ､ 沒 有 意 識 的 活 屍 ﹐ 到 後 來 如 獵 豹 一 般 攻 擊 力 驚 人 的 瘋 狂 喪 屍 ﹐ 可 謂 應 有 盡 有 。 一 般 喪 屍 片 的 處 理 手 法 ﹐ 不 外 乎 是 從 喪 屍 的 造 型 和 活 動 模 式 變 奏 ﹐ 萬 變 不 離 其 宗 ﹐ 主 要 依 靠 大 量 喪 屍 食 人 或 殘 肢 噴 血 的 官 能 刺 激 吸 引 觀 眾 ﹐ 情 節 大 多 是 講 述 碩 果 僅 存 的 少 數 人 類 被 喪 屍 追 殺 ﹐ 只 能 聯 合 起 來 殺 出 重 圍 。 不 論 是 Romero 早 期 的 喪 屍 片 ﹐ 還 是 近 年 一 些 新 銳 喪 屍 電 影 如《 28 日 後 》､ 《 魔 間 傳 奇 》等 ﹐ 大 致 離 不 開 這 個 公 式 。 德 裔 Spierig 兄 弟 再 玩 這 個 類 型 ﹐ 明 顯 希 望 跨 越 這 個 界 線 ﹐ 大 膽 地 提 升 殭 屍 的 智 慧 和 能 力 ﹐ 原 始 意 念 頗 為 反 傳 統 。

影 片 的 故 事 大 綱 ﹐ 有 點 像 小 說《 I am Legend 》(即《 魔 間 傳 奇 》原 著) 的 延 續 。 該 書 講 述 世 界 上 大 部 分 的 人 類 都 變 成 殭 屍 ﹐ 包 括 主 角 等 剩 下 來 的 少 數 ﹐ 反 而 成 為 異 族 (傳 奇) 。 影 片 劇 情 看 來 正 是 以 此 為 基 礎 ﹐ 人 類 和 殭 屍 的 地 位 逆 轉 ﹐殭 屍 成 為 世 界 主 流 ﹐ 掌 管 城 市 秩 序 ﹐ 人 類 則 四 處 躲 藏 ﹐ 不 能 自 由 活 動 。 這 樣 的 故 事 設 定 ﹐ 的 確 為 編 導 提 供 了 不 少 創 作 空 間 ﹐ 設 計 一 些 有 趣 的 點 子 ﹐ 例 如 專 為 不 能 直 面 陽 光 的 喪 屍 而 設 的 汽 車 ﹐ 以 及 販 賣 混 有 鮮 血 飲 料 的 咖 啡 店 等 ﹐ 當 然 情 節 發 展 下 去 ﹐ 還 是 一 貫 荷 李 活 片 的 誇 張 炮 製 和 陳 腔 濫 調 ﹐ 並 未 真 正 提 升 。

面 對 這 樣 的 故 事 大 綱 ﹐ 最 讓 我 感 到 興 趣 的 ﹐ 是 戲 中 人 變 回 人 類 和 繼 續 跟 隨 大 眾 當 殭 屍 的 抉 擇 。 在 統 治 者 而 言 ﹐ 的 確 沒 有 變 回 人 類 的 道 理 。 身 為 殭 屍 不 老 不 死 ﹐ 當 人 類 真 正 滅 亡 ﹐ 只 要 確 保 鮮 血 的 供 應 ﹐ 便 能 永 久 地 控 制 天 下 。 所 以 當 科 學 家 研 發 人 造 血 成 功 後 ﹐ 即 代 表 權 力 的 鞏 固 ﹐ 怎 麼 說 都 沒 有 變 回 人 類 的 道 理 。

相 對 來 說 ﹐ 對 於 中 下 階 層 的 一 群 ﹐ 便 不 無 考 慮 之 處 。 人 究 竟 是 否 應 跟 隨 大 眾 ﹐ 還 是 獨 立 自 行 ? 當 所 有 人 都 認 為 事 情 是 理 所 當 然 ﹐ 而 恰 恰 和 自 己 的 信 念 相 違 ﹐ 應 如 何 決 斷 ﹐ 是 值 得 思 考 的 議 題 。 影 片 男 主 角 雖 處 於 中 層 ﹐ 但 身 分 比 較 尷 尬 。 雖 然 他 可 算 是 被 剝 削 的 階 層 ﹐ 但 另 一 方 面 ﹐ 他 在 企 業 受 到 重 用 ﹐若 真 能 發 明 人 造 血 ﹐ 他 的 地 位 也 會 受 到 保 護 。 所 以 ﹐ 他 內 心 的 矛 盾 和 掙 扎 ﹐ 是 非 常 富 戲 劇 性 和 張 力 的 。 可 惜 影 片 並 沒 有 花 費 太 多 片 幅 為 此 作 出 描 寫 。 雖 然 起 初 也 透 過 主 角 兩 兄 弟 的 不 同 態 度 ﹐ 提 出 了 相 關 的 問 題 。 但 正 如 上 述 ﹐當 主 角 和 殭 屍 族 的 衝 突 展 開 後 ﹐ 便 發 現 編 導 早 已 為 他 預 設 立 場 ﹐ 這 是 典 型 類 型 片 需 要 的 英 雄 人 物 ﹐ 整 個 劇 情 也 流 於 主 流 商 業 片 的 俗 套 ﹐ 好 人 和 壞 人 的 分 野 愈 見 分 明 ﹐ 復 歸 荷 李 活 標 準 的 正 邪 二 元 劃 分 ﹐ 編 導 只 重 視 官 能 刺 激 的 鋪 架 ﹐ 而 沒 有 再 深 入 人 性 的 研 究 。

或 許 過 分 吹 無 求 疵 地 說 三 道 四 ﹐ 是 自 尋 煩 惱 之 舉 ﹐ 畢 竟 這 只 是 一 部 典 型 的 商 業 片 運 作 ﹐ 只 要 編 導 能 夠 炮 製 最 基 本 的 通 俗 娛 樂 性 ﹐ 以 及 為 觀 眾 堆 砌 出 目 不 暇 給 的 聲 光 效 果 ﹐ 便 不 能 再 多 苛 求 了 。 如 果 單 從 這 樣 的 標 準 來 說 ﹐ 《 2019 獵 血 都 市 》 敘 事 清 晰 ﹐ 節 奏 明 快 ﹐ 九 十 多 分 鐘 沒 有 多 少 悶 場 ﹐ 已 算 完 成 任 務 。


文: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