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開始沉迷於舊片，不論是知名或不知名，只要有感覺就想買來看看，況且現在很 多大減價的舊片，對於經濟上不會有太大負擔，最近就以一張首輪電影票價，買了七 部未看過的電影VCD，打算若真的很好看再買DVD做「經典收藏」…。在沒預料下，我 發現了一部法國片-《枕邊迷Under The Sand (Sous le sable)》，就這樣它進入了我的 觀影經典最愛之列。戲中演員每一個表情、編導每一畫面意境，都有著說不盡的細膩， 一直牽動著觀者的情緒，最後，不可自拔的，我全然被寂寞、惆悵的無力感包圍著，是 散不去的…。

《枕邊迷Under The Sand(Sous le sable)》講述一對結褵25年的夫婦，妻子Marie是英國 文學教授，和丈夫Jean膝下無子女，每年暑假倆人都會到法國西部鄉村-朗德的房子渡假。 那日，兩人到人潮稀疏的海灘作日光浴，丈夫邀妻子下水游泳，妻子欲先休息，於是丈夫 便獨自下海去…，一段時間後，當妻子Marie起身，赫然發現丈夫Jean居然消失無蹤，這讓 妻子百思不解，究竟是溺斃?還是其他原因…???留下了一連串的問號。這個題材相當吸引人， 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有些片不知怎麼著，只要光看片名和大綱就大略能預料到你會好喜 歡，此片亦是如此。它是我最近愈來愈喜歡的法國導演歐容Franc,ois Ozon於2000年 的作品，也是我因《(泳池情殺案Swimming Pool》開始崇拜的英國氣質熟女夏綠蒂蘭普林 Charlotte Rampling，其淋漓盡致的動人代表作。

延續上述劇情導引，當妻子Marie面對在一起整整25年、共四分之一世紀的丈夫突然「沒來 由的消失」，早已「習慣有他」的「中年」婦女該如何調適?這是很殘酷的一件事。它不僅 止於「失婚」的悲痛，對於沒有原因的被判刑、被迫更改已成習的幸福生活(起碼對妻子而 言)、獨自(無養育兒女)面對未來的中晚年婦女，這種種因素下，都非常令人感到傷感及同 情的。編導在角色設定及其處境上都鋪排的恰好，因如果這是關於一名年輕女子，因丈夫的 不忠而讓她失婚，她大可以輕易地站起來，勇敢選擇新人生，像《好想有嫁期 Under The Tuscan Sun》 裡的戴安蓮Diane Lane那般...；但《枕邊迷》裡的女人Marie已不再年輕，最慘的是「莫名 其妙」面對丈夫的「無形的告別」，是何等的沉痛？於是在丈夫消失後，我們還可以看到Marie 的生活狀態，還不停的有丈夫Jean的出現，但那早已是Marie的想像，是一種受打擊後不切實 際的自我安慰。而經友人介紹，讓Marie結識了對他有好感的Vincent，旁觀者看來Vincent對 Marie來說是一種救贖，但對Marie而言，其情緒複雜的糾結，是難以被道盡的。一度看見Marie 可能性的試圖接受Vincent，但那僅止於潛在性的某種報復心態，也是種惡性循環，因為妳大 可看到Marie和Vincent做愛時，還幻想丈夫Jean站在門口窺望，Marie使出了一個像是在示威 般的笑，但其內心的悲傷是可見的；而一段交歡戲，Vincent在Marie的上方，Marie不自覺的 笑了，道出一句：「你好輕...。」因為你可以在影片開頭得知Marie的丈夫Jean是個大塊頭...； 而她和Vincent一晚共眠，Marie突然說了一句「你鬧鐘設定好了嗎？」Vincent和觀者都一頭 霧水，仔細想想才得知，最初Marie和丈夫Jean入睡時，曾經說了這句話，一再顯示出Marie試 圖為了改變而改變，最後才發現始終原地打轉的愁更愁，這是許多人在面對愛情的消逝後，一 心想改變忘掉對方，諷刺的是，那改變的所有動機，都再次驗證著自己「深愛對方」，歐容對 愛情觀點與對女性心理的細膩刻劃，簡直到達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另外歐容也詳實呈現女性寂 寥也有的「需要感」，這不是醜化而是非常實際，做愛戲和自慰的戲就是一種說明，但歐容都 拍得很美，處理得非常小心。

丈夫Jean的影子持續在Marie生活中出現，Marie想要去健身、游泳，在泳池旁欲下水前突然發 楞了，她看到了一名中年男子的頭埋在水裡靜止狀的漂浮...，她重現當初揣測丈夫溺斃的可能 性；在課堂上教導著英國文學，講到了「點滴形成、點滴墜落...結束它、了結它」，都像是在 說著自己的目前處境，期待自我了結，但當她朗讀到一半的時候，看見台下的一個男同學，那 位男同學明顯可見是當初在朗德海邊協助她尋找丈夫的工讀生，Marie再度愣住，當課後那位男 同學上前慰問Marie，Marie說了「你認錯人了...」。這一切都來自於丈夫的無預警無告知的離去， 使得Marie只能靠猜測去過生活，這看似是不用面對殘酷的現實，但實際上是最為殘酷的，我能 想像港產片《龍鳳鬥》的鄭秀文，若有《龍鳳鬥2》其心境將會是《枕邊迷》夏綠蒂藍普林的翻 版，《龍鳳鬥》說了「猜到跟肯定是有差別的」。

其實編導安排過程中觀者也不明白究竟丈夫離去的原因，這讓我們更能投入女主角Marie的心情去 看電影，漸漸由故事的發展細節中，隨Marie一同發現丈夫Jean角色的背景與隱藏好的秘密，從心 理醫生／Marie與Jean的母親對話那兩段戲，深深抨擊Marie與觀者的心，並開始理解。影片表面上 沒有給予任何答案，但答案其實呼之欲出就在眼前，只是關乎「相信不相信」，影片半開放式的結 局，令觀者與Marie一起度過那迷惑含複雜情緒的猜測、等待，也一同揭開謎底，最後也隨Marie瀕 臨幾近崩潰情緒，並始終在無法抽離的傷感中打轉。雖謎中還有謎，但是可以明顯見到Marie永遠 不肯妥協，最後兩段戲極具爆發力，Marie因為一隻Marie送給Jean的手錶扭轉了結局，但那說穿了 是更深一層的自欺欺人，編導用手錶言情，可解讀為Marie欲「扭轉時間點」的心態，尤其Marie那 句「這是『我送給我老公』的手錶」，意指她可以選擇她要不要接受丈夫罹難的事實。但當她最後 回到最初那個海邊的獨自痛哭戲(這段戲真的是飆淚揪心到最高點了)，就可以證明她即使她前述的 心態，真的讓人很難過、很難過。細膩的歐容又來了，那段哭戲突然Marie一個動作--「摀住耳朵難 忍噪音狀」，令人疑惑下才回想起當初Marie曾說過自己有幻聽，時常出現「嗡嗡聲」，對照最終才 明白，那嗡嗡聲竟然就是海浪的聲音，也更印證Marie始終走不出最初丈夫消失的海灘...！我真的由 衷佩服歐容的導演功力之細膩，及此片含歐容共四人的編劇，細膩至極、感人至深。

其實這部片也在探討婚姻狀態下，看似融洽和諧的夫妻，內心如砂般迷離的層面，可能是疏離與陌 生的。結婚25年才突然經由他人得知許多關於丈夫的秘密，該是女人的可悲嗎？其實不然。影片沒 有隨意批判男人或是女人，但多一點的是呈現並探討現今許多婚姻狀況的事實，但是得承認雖是男 性導演的歐容，卻是多一點站在女性的立場看待的，也因此呈現出愛情中男人總是常留下難解的謎 而離開，留下百思不解的苦悶女人，這是我身邊不少女性朋友的切身之痛...。愛情、婚姻如題「Under The Sand枕邊迷」，那樣的撲朔迷離，藏在砂底下的一切當挖掘後，又不知是怎樣的令人不堪入目。 這是一個簡單的故事，卻細膩的深入角色心境，也由女主角Marie默念吳爾芙的《波浪》一段自殺遺 書的話語顯露心境，或者從Marie的種種神情、細微動作與對白可得知，一段她意圖重生的在超市購 物那段全片轉折點，那首歌實在迷死人了。歌詞如下：「從來沒有一次夏末•看起來這麼美麗•這一 季的葡萄園•一定會結出最好的葡萄•樹梢上看得到聚集的葉子•但是我們卻不得不分開•儘管我們 如此相愛...　　這是互相道別的好天氣•在這可愛的夜晚•我們彷彿回到20歲•隨著路燈的煙緩緩 上升•愛情飄散無蹤•我心跳也跟隨停止」這首歌真的是很經典的動人，相信看過此片的人都會感 受到，而歐容電影裡的音樂一向都是這麼具有震撼力。

丈夫離開，頓失依靠，探討失婚的中年婦女，直擊女性某層面的易受創的心靈；未解的答案，自以為 可以輕易靠自我想像生存，但是卻不停的出現影子，Marie小心翼翼地進入丈夫Jean鎖住的書房，那 丈夫的離開後，所有物品卻擺放著好好的，還有一張Marie的獨照...。就像是《21克- 生命可以有多重 21 Grams》中娜奧美韻絲 Naomi Watts喪夫喪女後，在女兒的房間外看著完好的玩具般的痛心。

歐容的《枕邊迷 Under The Sand》是我目前看過他的作品中最喜愛的一部，而他始終這麼善於刻劃 女性，細膩地令人感到他根本就是個女人！令人對他的私生活頗好奇。而我因此片更加激賞夏綠蒂藍普 林，已經登入我最喜愛的女演員之一，她在此片的演出真的超精湛，整部戲她需駕馭全場觀者，並需要 帶動觀者的情緒，觀者觀影過程常常隨她感到無奈、傷感，許多獨角戲很容易不小心淪為造作，但是她 卻很精確，且成功轉換她介於幻想與現實，接受與否定之間猶疑的矛盾情緒，更印證她的成功，絕對 不容錯過的影后經典演出《枕邊迷》，全片編導、演員、畫面、音樂處理都非常美，結局那一幕真的是 經典，音樂也直擊人心的感傷。

《枕邊迷》，印證真摯且細膩情感中的不堪一擊，感情游移於說穿或是隱瞞之間，說穿則醜陋、隱瞞也 令人難受，而當愛情中對方已悄然退出，自己卻執迷徘徊的處境，真是殘忍。值得有伴侶的兩人學習如 何多份理性的坦承，在愛情中彼此實踐這份真摯，這是部成功並值得讓在愛中的男女，深思的謎題。

猛人 - Charlotte Rampling 夏綠蒂藍普林、Franc,ois Ozon 法蘭斯歐容　(整體水準)


文: 楊達敬 from Tachingmovie達雞個人網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