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拉是德國人不願提起、歌頌的二次大戰統治者, 事隔六十多年, 元帥棺柩肉塊早已蟲食歸土, 留下 的白骨同其他眾生的骨架沒有分別, 希特拉的內心世界及精神面貌化解保護腦髓的頭蓋骨, 為什麼會發 動侵略戰爭, 屠殺猶太人的念頭, 是時候抽出間隙裡的元神, 研究一番了。

德軍節節敗退, 最高領導人的德意志美夢快將破滅, 宣傳部急召猶太人Grünbaum教授到柏林首府, 教授元帥如何重拾信心, 提高士氣。教授在薩隆堡受到徵召, 士兵打大力擲肥皂給學問人士洗刷骯髒, 水流 激射, 手拿肥皂的手微微顫抖, 感慨笑容輕輕一露, 簡單, 帶有輕侮的舉動已經是納粹黨對異己的禮遇, 他嗅 到了邀請的氣味, 同是活在柏林圍牆下的猶太專才, 命運截然不同, 因為最高領導人要在元旦發表演說, 急 需能夠燃起內心仇恨火焰的敵人, 教授是不二人選。優秀民族不以同血脈授課, 改用殺了大量數目的猶太人, 重燃爭霸世界的希望, 要用那樣吊脆的方法是有猶太人血統導演的反諷 ─ ─ 猶太人等同日耳曼民族, 地位 平等, 都有好人才, 要我民幫忙時待之以禮, 沒有利用價值時強行推入毒氣室, 現在給予反省機會, 教德國人 能夠時刻儆醒老祖宗犯下的錯, 不要再出現另一個納粹魔王, 電影的宗旨就達到了。

授課方式別開生面, 教授叫希特拉扮狗的動作及吠叫, 難得希魔照做, 是他迷失了強者的尊嚴: 他先把教授拳 擊倒地, 顯示了主人氣勢, 然後躺臥沙發, 給教授開啟心裡面緊密關閉的悲傷大門: 爸爸小時不住的毒打及羞 辱未來日耳曼元帥, 這段鮮為人知的秘密可以告訴給低下的導師, 希魔也是人, 縱使擁有無上權威, 亦有孤 獨, 需要釋放心靈空虛的時候, 他下了極權的階梯, 和在納粹典章中該滅絕種族的猶太教授做了朋友, 打破 規範, 開了先河。他和低下階層同睡, 人體餘溫及哄小孩入睡的搖籃曲讓元首睡得舒暢, 他實在是要人愛的 小孩子。 教授原先打算殺死猶太人最大的元兇, 可是感受對象不是如此冷酷無情, 他至少還會訴說痛苦的 心魔, 用功讀稿、 排練, 並且期望在民族挽回昔日聲望, 雖然殺死了六百萬猶太人(接近現今香港人口數目), 但他仍然著緊國家安危, 要是演說真的成功, 再和領導人談判解放猶太人, 不是比殺了他 ─ ─ 全家處決, 牽 涉到整個民族的生死存亡更好嗎?

希特拉的奢華行宮、發號施令的權力感染了專才, 亦令他嘗到受萬人愛戴的光榮: 街道市民手握旗子, 呼喚元 帥名號, 窗框內的教授感到民族對異地人的歡呼, 有點不好意思接受。 儘管心中存有對殘殺猶太人的德意志 世仇, 然而, 吃了甘甜的權力酒液, 醉倒, 不知何時甦醒。

凌晨時分, 希特拉穿上軍服, 帶著愛犬漫步柏林, 給炸彈毀了的樓宇有如宣佈帝國的日子不會長久, 孤獨蒼 涼的人影, 步向黑暗通道, 正是極權的反噬: 不能入眠、性無能、癮君子及尿床。

猛人 - Helge Schneider 曉治舒尼達、Ulrich Muhe 烏列謬希


文: Patrick Ch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