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nespot 動映地帶 : 許東九

許東九
Bunt

評分:	8/10
年份:	2007
片種:	劇情
導演:	Park Gyu-tae
演員:	鄭進永、 Choi Woo-hyeok 、 Yoon Chan 、 Kwon Oh-jung

《許東九》：還給我們清澈見底的溫情

我要看完你看的電影，用你送給我的筆，記錄下所有那些你說過的以及還沒來得及說出來的話。
上帝是誰，其實拋開宗教上的聖潔情結，上帝與傻子並沒有多大區別。
我曾想像過有一天，上帝會指著阿甘告訴我們，那孩子，其實跟我最像了。
--火神紀。題記。

我們曾看過多少類似題材的影視作品。在香港劇集《肥貓正傳》裏的鄭則仕，《笨小孩》裏譚耀文版的阿B，以及荷李活的不朽經典裏湯漢斯版的《阿甘正傳》……而每一次當我們看到那些純潔得接近天使一樣的人們時，我們總會痛恨自己，又生出無盡的感慨來。

是不是因為我們的成人世界過於複雜和功利，所以，那些最簡單最直接的情感反而會更容易讓我們感動；而且就如此迅猛地將我們擊中我們最脆弱的那根神經讓我們如此痛苦不堪地躺在地上開始了呻吟。我們被那些簡單而且直接明瞭的情感而折服；因為，我們已經不再輕易地相信他人，不再輕易地付出我們也許也該被稱作真誠的情感。歲月磨礪了我們曾經如他們一樣天真純潔的性情，我們變得多疑而且自私。

所有的那些純潔而美好的一切情感其實已經離我們而去了。我們因此而汗顏，甚至因此而痛苦不堪。因為我們已經永遠地失去了那個簡單世界裏所有純潔而美好的一切。我們痛苦不堪，因為我們已經永遠地失去永遠也找不回來，油然而生的是一種失落的憾然和錯失的疼痛。

當我們終於開始明白了我們已經失去了我們最珍貴的東西並且永遠也找不回來那所有一切的時候，這就成了我們永遠的痛。因此，沒有人再來責備我們突然疲軟而黯然淚下。

在看這部電影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我已經很久不曾看韓國電影了。當我突然看到這種熟悉的鏡頭角度和構圖方式的時候，我又開始激動不已了。清淨的寫景、乾淨卻張力十足的構圖和內斂的情感表達，所有的這一切都如此熟悉。我突然又記得，原來我曾經是個瘋狂迷戀過韓國電影的孩子。

這部電影也許可以說，就是建立在我們這種隱秘而且永遠無法彌補的疼痛上。韓國電影向來殘酷，總是毫不留情地撕開我們深藏在內心深處那個已經結痂的傷口後狠狠地擊中我們最脆弱的情感；而我們，還之以細膩唯美的稱讚。這是一部有關於兒童題材和智障人群的電影，用韓國人特有的方式輕聲呢喃著的正是我們只能在無限追憶裏的那種已經失陷了的情感。當整個成人世界都已經失陷了純潔天真的定義裏，我們已經被處決；而我們似乎僅僅只有在兒童和智障這兩個群體裏才能看到這種美好得幾乎已經帶著聖潔光芒的情感。

把一個智障的成人放在一個現實的功利世界裏無疑是件極其殘酷的事，而這部電影似乎來得更絕，直接地把主角定義為智障，更把許東九的年齡定義在了讀小學的孩子。我當然知道每一個智障的成人總要經歷過他們暗淡的童年時光才可能長大成人，可是也許我們更願意相信他們與生俱來就在唯一的那個特定的環境和世界裏，我們拒絕再發揮我們的聯想和幻想；因為僅僅只是眼前的這一切都讓我們感覺到殘酷的話，那就在眼前的這一切停止吧。我們的聯想和幻想會把已經存在的這一切擴大，我們會看到這個世界更加醜陋不堪而且刻毒。

影視作品裏的這些我們無法逃避的一切；好吧，我們不得不去面對。然而就靜止在這一切裏，至少影視作品總會給我們一個美好而圓滿的結局，至少我們相信，這些都還是一個美好的故事。我們主觀地願意相信也只能相信這就是所有的一切，因為我們不願意承認我們所在的這個成人世界裏那些可怕的殘酷和刻毒。於是我們選擇了相信電影裏最後那個虛妄而美好的圓滿結局。於是我們寧願相信，眼前的這一切就是全部了。至少，我們不必再憂心忡忡。

那個鬼裏鬼氣的死小妞曾經說過，相信存在與真實存在是有一定的距離；可是我們必須相信存在，因為我們還抱著對這個世界更虛妄更美好的願意和祈盼。也正是因為這種願望帶給了我們源源不斷的希望讓我們不至於絕望，讓我們有了一種更勇敢和堅強的信念以及生存的意志。

我們看過許多關於母愛的電影，因為母愛總是很容易就能被我們所感知到。而父愛的描繪顯然要比母愛更難一些，因為父親對孩子總是習慣于用一種更深沉更內斂的方式來表達。從感知到完整地表現出來，這樣的一個過程顯得要難得多。我說父愛深沉內斂，並不是母愛膚淺而流於表面；為人子弟，我們沒有辦法分清楚母親或者是父親愛我們更多一點，只是他們的行為表現方式不一樣罷了。

這是一部表現父愛主題的電影。許東九的父親跪在地上向校長和老師請求讓他的兒子上學的那句對白也許可以是一種最直接的表現方式，在他眼裏，他的兒子並不是最聰明的孩子，然而他絕對是最善良的孩子。熱衷於上學，熱衷於幫助同學給同學倒水。他並不適合學習，所以對他來說，到學校去他所能為大家做的，就是給大家倒水讓大家解渴。

父親用了三年時間教會了他從學校到家裏的路，所以父親會努力想保住自己的那個房子，因為他知道離開了那所房子，他的兒子根本沒辦法生存。房子給了許東九生活的方式：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他會起床；當太陽照到陽臺的時候，他會離開家去上學。生活就在樣靜悄悄地在這個單父家庭裏流逝。

父親在聽著朋友夫妻間的吵架，聽著他們說到癌症可以帶來巨額的保險金，他可以用這筆保險金保住自己的房子的時候，他滿臉上是那種無奈得燦爛的笑靨。看到這裏的時候我突然就有種被感動的感知，父親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兒子最平靜的生活。就算他的兒子並不聰明而且很笨，可是只要保住了這個房子，他就能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裏。

這也是一部表現友誼的電影。同桌的反感和抓弄到最後對許東九的推心置腹，以及耐心地幫助他和教導他，這一切看來都讓我感動。不能奔跑的同桌以及不會學習的許東九，從許東九替他多跑了一圈操場到同桌替他爭取到考試的機會，許東九得到的是不用被拒之於學校之外的群體生活，而同桌所獲得的是一種自己永遠也無法實現的奔路的欲望。

電影裏的許東九是讓人沒有辦法拒絕的。他是如此純粹地摯愛著我們，摯愛著他那個並不複雜的世界。那個不大不小的水壺支撐起了他生活裏的全部信念，幫助他人，惠眷他人，追隨他人，無私地付出；就算他們都看不起他，都欺負他。在許東九生氣地打著飲水機的那一幕裏來看，這也許就代表了他所有的憤怒和悲憤了，因為有了飲水機，學校裏再不需要去打水的"水班長"，他再找不到他喜歡的大水壺，再找不到屬於他一個人的那個位置。

棒球拯救了他的這種生活。其實不是棒球，而僅僅是那種純粹地幫助他人對他人好的願望，只要給他一個大水壺，他可以活得很好，很幸福。可是也正是因為他的這種簡單而純潔的願望，他的生活得以繼續，就算父親沒能保住他的那所房子。相比之下，我們的幸福也許已經變得骯髒而不可及了。什麼是出局。在這部電影裏曾經解釋過，可是這部電影卻一直到最後，依舊沒有一個人被趕出局。

雖說最後父親依舊沒能保住自己的房子，沒能保住兒子平靜如水的生活，可是他們卻找到了另外一種方式去維持這種平靜。這部電影還給了我們一個已經被我們所遺忘的幸福，那種清澈見底的溫情感覺是如此讓人感動和使人平靜。甚至平靜得讓人嫉妒，因為我們永遠也不可能再得到這種簡單而明瞭的幸福了。

猛人 - 鄭進永、Choi Woo-hyeok

文: 火神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