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接 近 荷 李 活 的 日 本 導 演

隨 著 全 球 化 發 展 ﹐ 歐 美 和 亞 洲 的 電 影 交 流 愈 趨 頻 繁 ﹐ 繼 香 港 導 演 在 九 十 年 代 接 踵 前 赴 荷 李 活 發 展 ﹐ 近 年 韓 國 人 也 蠢 蠢 欲 動 ﹐ 紛 紛 獲 邀 到 美 國 拍 戲 。 然 而 讓 人 有 點 訝 異 的 是 ﹐曾 經 為 亞 洲 電 影 的 橋 頭 堡 ﹐ 日 本 卻 始 終 未 有 大 導 演 踏 出 國 門 ﹐ 接 受 荷 李 活 的 挑 戰 。

雖 然 近 年 日 本 也 曾 出 產 獲 奧 斯 卡 最 佳 外 語 片 的 作 品 ﹐ 但 整 體 而 言 ﹐本 地 影 業 發 展 難 言 特 別 興 旺 ﹐尤 其 無 法 和 上 世 紀 四 十 至 六 十 年 代 經 典 作 品 一 浪 接 一 浪 的 黃 金 時 期 相 比 。 日 本 導 演 最 有 機 會 打 進 歐 美 主 流 電 影 界 ﹐ 也 正 是 那 個 大 師 輩 出 的 美 好 年 代 。 當 中 ﹐ 被 尊 稱 為 電 影 天 皇 的 黑 澤 明 ﹐ 可 能 是 日 本 影 史 上 最 接 近 荷 李 活 的 大 導 。

早 於 四 十 年 代 執 導 的 黑 澤 明 ﹐ 1951 年 憑 《 羅 生 門 》 接 連 在 威 尼 斯 影 展 ﹐ 奧 斯 卡 電 影 頒 獎 禮 獲 獎 ﹐ 自 此 在 西 方 嬴 得 不 少 影 迷 ﹐ 也 為 他 賺 來 進 軍 國 際 的 本 錢 。 他 在 六 十 年 代 曾 策 劃 拍 攝 西 片 《 暴 走 列 車 》 ﹐ 可 是 因 種 種 原 因 讓 他 未 能 擔 任 導 演 ﹐ 不 久 又 獲 荷 李 活 最 大 的 製 片 公 司 之 一 的 二 十 世 紀 霍 士 賞 識 ﹐ 邀 請 聯 合 執 導 大 型 二 戰 戰 爭 片 《 虎 ! 虎 ! 虎 ! 》 。 這 部 電 影 後 來 如 期 面 世 ﹐ 可 是 黑 澤 明 的 名 字 卻 消 失 其 中 ﹐ 即 便 影 片 的 聯 合 編 劇 ﹐ 仍 然 保 留 了 小 國 英 雄 和 菊 島 隆 三 ﹐ 即 黑 澤 明 最 緊 密 的 兩 位 編 劇 拍 檔 。

黑 澤 明 和 《 虎 ! 虎 ! 虎 ! 》 糾 纏 不 清 的 謎 樣 瓜 葛 ﹐ 在 當 年 曾 是 日 本 電 影 界 的 大 事 。 有 關 黑 澤 明 的 脫 隊 傳 聞 五 花 百 門 ﹐ 有 說 是 他 因 健 康 主 動 請 辭 ﹐ 有 說 是 因 為 意 見 不 合 被 解 聘 ﹐ 後 來 緋 聞 愈 演 愈 烈 ﹐ 更 有 黑 澤 明 聲 稱 片 方 一 旦 要 解 僱 他 就 要 切 腹 自 殺 等 消 息 傳 出 ﹐ 事 情 經 過 峰 迴 路 轉 ﹐ 猶 勝 電 視 連 續 劇 。 可 是 直 到 今 時 今 日 ﹐ 有 關 真 相 還 是 沒 有 一 個 確 切 說 法 ﹐ 事 件 始 末 就 像 片 中 在 珍 珠 港 被 擊 沉 的 戰 艦 一 樣 ﹐ 沒 能 讓 人 抓 住 ﹐ 直 到 田 草 川 弘 的 著 作 《 黑 澤 明 VS 好 萊 塢 》 面 世 ﹐ 才 重 新 補 充 這 一 段 已 漸 漸 被 遺 忘 的 歷 史 空 白 。

田 草 川 弘 或 許 不 是 日 本 電 影 界 的 老 熟 人﹐ 但 觀 看 他 的 履 歷 ﹐會 發 現 他 也 算 是 很 有 意 思 的 一 個 人 。 他 寫 黑 澤 明 ﹐ 除 了 根 據 研 究 和 採 訪 的 資 料 ﹐ 其 實 還 包 括 第 一 身 的 經 歷 。 因 為 據 書 中 最 後 的 總 結 敘 述 ﹐ 作 者 本 人 在 整 個 事 件 之 中 ﹐ 實 非 一 般 局 外 人 。 他 當 年 大 學 畢 業 不 久 ﹐因 為 英 語 能 力 和 人 脈 關 係 ﹐ 被 安 排 加 入 黑 澤 明 版 的 《 虎 ! 虎 ! 虎 ! 》 製 作 組 ﹐ 專 門 幫 助 翻 譯 工 作 。 他 曾 為 此 多 番 造 訪 黑 澤 明 的 住 所 ﹐ 和 「 電 影 天 皇 」 親 密 共 事 。 所 以 ﹐ 對 於《 虎 ! 虎 ! 虎 ! 》 的 製 作 過 程 ﹐以 及 黑 澤 組 的 運 作 ﹐比 起 一 般 學 術 研 究 者 或 作 家 ﹐ 有 更 切 身 的 經 驗 。 他 撰 寫 黑 澤 明 ﹐ 自 是 特 別 傳 神 和 真 實 。

《 黑 澤 明 VS 好 萊 塢 》 以 《 虎 ! 虎 ! 虎 ! 》 的 製 作 為 主 題 ﹐ 據 書 序 所 言 ﹐田 草 川 弘 是 希 望 藉 著 這 部 報 告 文 學 ﹐ 把 當 中 不 為 人 知 的 事 實 揭 露 ﹐ 解 開 導 演 出 走 之 謎 。 他 在 日 美 兩 地 搜 集 資 料 ﹐ 訪 問 相 關 人 等 ﹐ 不 能 不 說 準 備 充 足 ﹐ 不 過 從 全 書 內 容 看 來 ﹐ 他 寫 作 的 依 據 ﹐ 主 要 還 是 美 方 的 資 料 。 因 為 據 他 所 言 ﹐ 雖 然 涉 事 的 日 本 製 作 人 很 多 還 在 世 ﹐ 但 可 能 出 於 對 黑 澤 明 的 尊 重 ﹐ 或 者 是 內 斂 的 民 族 性 格 使 言 ﹐ 大 多 對 昔 日 往 事 不 欲 多 談 ﹐ 反 倒 是 美 國 方 面 對 其 研 究 表 現 支 持 ﹐ 電 影 公 司 不 但 開 倉 任 他 複 製 所 有 相 關 文 獻 資 料 ﹐ 寫 作 其 間 仍 在 生 的 當 事 人 ﹐ 包 括 多 次 作 為 美 日 兩 方 最 高 調 停 人 的 監 製Elmo Williams ﹐ 均 樂 意 分 享 製 作 經 驗 。

田 草 川 弘 以 美 方 資 料 為 根 本 ﹐ 試 圖 解 釋 當 年 在 日 本 流 傳 的 多 個 說 法 的 真 偽 ﹐ 例 如 導 演 生 病 說 ､ 合 同 誤 導說 ､ 文 化 差 異 說 等 ﹐ 力 圖 盡 量 還 原 事 實 的 真 相 。 不 過 就 像 很 多 歷 史 真 相 一 樣 ﹐ 不 管 多 努 力 ﹐ 有 些 事 情 就 是 不 會 愈 辯 愈 明 ﹐ 尤 其 年 代 愈 久 遠 的 事 ﹐ 單 靠 口 述 或 殘 缺 不 全 的 文 檔 ﹐ 始 終 很 難 百 分 百 的 事 實 全 部 還 原 。 看 畢 全 書 ﹐ 讀 者 應 能 體 會 到 作 者 對 其 研 究 項 目 的 努 力 發 掘 ﹐ 但 無 可 奈 何 地 ﹐ 即 便 面 對 這 份 詳 細 的 文 字 報 告 ﹐ 還 是 未 能 對 整 個 事 件 蓋 棺 定 論 。

然 而 閱 讀 《 黑 澤 明 VS 好 萊 塢 》 畢 竟 是 很 好 的 經 驗 。 對 一 般 讀 者 而 言 ﹐ 事 件 本 身 高 度 戲 劇 性 的 發 展 ﹐ 本 來 已 是 很 好 的 連 續 劇 材 料 ﹐ 讓 人 有 一 口 氣 讀 下 去 的 衝 動 ; 而 對 電 影 業 界 來 說 ﹐ 相 信 也 是 很 好 的 參 考 ﹐ 從 歷 史 之 中 汲 取 教 訓 ﹐ 為 未 來 東 西 方 更 緊 密 的 電 影 文 化 交 流 鋪 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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