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 本 編 劇 聖 手 - 橋 本 忍

這 個 欄 目 最 近 都 在 談 書 籍 ﹐ 幾 乎 都 變 成 書 評 版 了 。 正 如 上 次 談 編 劇 說 過 ﹐ 市 面 上 有 關 電 影 編 劇 的 書 不 多 ﹐ 尤 其 是 個 人 傳 記 類 的 就 更 少 。 我 先 前 提 及 正 在 閱 讀 的 一 本 ﹐ 其 實 是 日 本 殿 堂 級 編 劇 橋 本 忍 的 自 傳 《 橋 本 忍 - 複 眼 的 影 像 》 。

說 到 橋 本 忍 這 個 人 物 ﹐ 年 青 一 輩 的 影 迷 或 者 可 能 不 太 熟 悉 。 他 是 五 十 年 代 以 來 日 本 最 成 功 的 電 影 編 劇 之 一 ﹐ 以 和 電 影 天 皇 黑 澤 明 的 合 作 聞 名 於 世 。 他 和 黑 澤 明 合 作 的 劇 本 幾 乎 全 部 成 為 經 典 ﹐ 當 中 最 重 要 的 首 推 讓 黑 澤 明 揚 名 國 際 的 《 羅 生 門 》 ､ 以 及 被 喻 為 世 界 電 影 史 上 最 高 傑 作 之 一 的 《 七 俠 四 義 》 。 和 黑 澤 明 分 道 揚 鑣 後 ﹐ 橋 本 忍 的 劇 本 繼 續 為 不 少 導 演 成 就 代 表 作 ﹐ 例 如 他 為 小 林 正 樹 寫 的 《 切 腹 》 ､ 山 本 薩 夫 的 《 白 色 巨 塔 》 ､ 野 村 芳 太 郎 的 《 砂 之 器 》 等 ﹐ 都 成 為 這 些 導 演 數 一 數 二 的 代 表 作 ﹐ 以 「 編 劇 聖 手 」 喻 其 成 就 ﹐ 絕 不 為 過 。

《 橋 本 忍 - 複 眼 的 影 像 》 這 本 自 傳 ﹐ 由 橋 本 忍 本 人 以 類 近 小 說 風 格 的 第 一 人 稱 敘 事 手 法 ﹐ 把 他 入 行 以 來 數 十 年 的 經 歷 ﹐ 由 最 初 自 薦 拜 入 名 導 伊 丹 萬 作 門 下 ﹐ 到 後 來 和 黑 澤 明 邂 逅 ﹐ 成 就 一 代 編 ､ 導 合 作 傳 奇 的 故 事 娓 娓 道 來 。 雖 然 橋 本 忍 曾 和 不 少 導 演 合 作 ﹐ 但 始 終 以 和 黑 澤 明 的 共 同 奮 鬥 經 歷 最 為 人 稱 道 ﹐ 加 上 他 自 己 看 來 也 有 這 樣 的 自 覺 ﹐ 所 以 全 書 花 費 最 多 篇 幅 描 述 的 ﹐ 還 是 他 在 黑 澤 編 劇 組 的 歲 月﹐ 以 及 他 對 當 中 組 員 ﹐ 即 黑 澤 明 ､ 小 國 英 雄 和 菊 島 隆 三 等 長 年 合 作 拍 檔 的 觀 感 和 友 情 。 所 謂 「 複 眼 的 影 像 」 ﹐ 意 指 就 是 劇 本 由 多 人 的 眼 光 組 合 而 成 。

全 書 最 讓 人 大 開 眼 界 ﹐ 也 最 值 得 有 志 電 影 行 業 人 士 拜 讀 的 ﹐ 正 是 黑 澤 組 的 故 事 。 聯 合 編 劇 是 怎 麼 回 事 ﹐ 正 如 很 多 電 影 行 內 難 以 言 喻 的 「 秘 密 」﹐ 普 通 觀 眾 都 不 清 楚 ﹐ 如 果 不 是 橋 本 忍 本 人 的 憶 述 ﹐ 大 概 不 會 有 太 多 人 知 道 ﹐ 《 羅 生 門 》 的 劇 本 ﹐ 當 初 是 由 橋 本 向 黑 澤 明 推 薦 ﹐ 而 更 多 人 難 以 想 象 ﹐ 影 片 雖 列 出 橋 本 忍 ､ 黑 澤 明 和 小 國 英 雄 為 聯 合 編 劇 ﹐ 但 實 際 上 寫 作 的 其 實 只 有 橋 本 忍 和 黑 澤 明 兩 個 人 ﹐ 小 國 英 雄 一 直 都 只 是 扮 演 著 一 個 舵 手 的 角 色 ﹐ 當 兩 人 完 成 寫 作 後 給 予 階 段 性 的 評 語 和 方 向 指 引 。 而 這 樣 的 合 作 關 係 ﹐ 更 是 維 持 了 一 段 頗 長 時 間 ﹐ 直 到 後 來 小 國 被 要 求 多 寫 ﹐ 才 被 改 變 過 來 。

橋 本 忍 對 聯 合 編 劇 模 式 的 經 驗 和 反 思 ﹐ 特 別 值 得 現 代 編 劇 參 考 。 在 他 眼 中 ﹐ 黑 澤 明 作 品 的 好 壞 ﹐ 或 者 說 由 盛 轉 衰 的 關 鍵 點 ﹐ 幾 乎 都 在 編 劇 模 式 的 運 作 。 舉 例 說 ﹐ 他 特 別 推 崇 上 述 提 及 的 舵 手 制 度 ﹐ 即 由 他 和 黑 澤 兩 人 埋 頭 狂 寫 ﹐ 然 後 到 某 階 段 交 由 小 國 定 斷 ﹐ 再 由 兩 人 修 改 ﹐ 因 為 這 樣 做 才 能 夠 讓 確 保 劇 本 朝 著 正 確 的 方 向 航 行 ﹐ 也 能 為 劇 本 注 入 最 大 程 度 的 創 意 ﹔ 相 對 來 說 ﹐ 黑 澤 明 後 來 執 意 把 工 作 模 式 改 為 「 一 次 定 稿 」 ﹐ 去 除 了 所 謂 的 總 舵 手 角 色 ﹐ 便 被 橋 本 視 為 災 難 的 開 始 。 或 許 每 個 團 隊 都 有 各 自 適 合 的 運 作 模 式 ﹐ 橋 本 的 看 法 也 不 一 定 適 用 於 所 有 的 聯 合 編 劇 工 作 小 組 ﹐ 但 其 細 緻 入 微 的 觀 察 和 個 人 經 驗 的 分 享 ﹐ 無 疑 對 當 今 的 編 劇 非 常 受 用 ﹐ 亟 富 研 究 和 參 考 價 值 。

在 亞 洲 有 關 電 影 編 劇 的 傳 記 甚 少 ﹐ 這 或 許 和 編 劇 這 門 專 業 向 來 受 重 視 的 程 度 不 高 有 關 ﹔ 而 且 編 劇 向 來 都 只 是 獨 個 兒 躲 在 房 中 工 作 ﹐ 這 和 電 影 行 業 其 他 講 求 團 隊 合 作 的 崗 位 也 特 別 格 格 不 入 ﹐ 星 光 效 果 和 受 關 注 程 度 自 是 難 和 導 演 或 演 員 等 比 較 高 調 的 位 置 比 擬 。 其 實 編 劇 為 一 劇 之 本 ﹐ 其 重 要 性 不 應 被 忽 視 。 看 《 橋 本 忍 - 複 眼 的 影 像 》 ﹐ 或 許 能 讓 你 對 編 劇 工 作 有 不 一 樣 的 體 會 ﹐ 也 對 這 些 勞 苦 功 高 的 幕 後 功 臣 給 上 多 一 分 尊 重 吧 。


Kantor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