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nespot 動映地帶 : 編輯周記

2010 年 10 月 23 日
港產片的新創作泉源 by Kantorates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by 火神紀

港產片的新創作泉源

改編自文學作品的《山楂樹之戀》拍得不壞 ﹐ 兩位新演員的表現雖然稚嫩 ﹐ 但在編導張藝謀的提點下 ﹐ 總算切合角色需要。影片在內地上映 ﹐ 或許未算一致叫好 ﹐ 但至少鮮見惡評。不過據聞原著作者受訪談及此片時 ﹐ 卻持負面看法 ﹐ 尤其對電影版的改動不予認可 ﹐ 一時成為觀眾茶餘飯後的話題。

文學作品一直都是中外電影最重要的創作來源之一 ﹐ 不少經典電影 ﹐ 都是由著名文學改編。以西方電影為例 ﹐ 早入教材的《國家的誕生》﹐ 便是早期改編文學的史詩式製作 ﹐ 其後的《亂世佳人》﹐ 也是小說改編電影的典範。近年作品中 ﹐受到不少影迷喜愛 ﹐ 長期在電影網站 IMDB 排名前列的劇情片《月黑高飛》﹐ 便是由短篇小說改成電影劇本。至於過去十年最讓人難忘的史詩鉅製《魔戒》三部曲 ﹐ 不論是商業效益或藝術性 ﹐ 都可堪是現代影史最成功的文學改編電影之一。

和西方比較 ﹐ 亞洲電影也常常改編文學 ﹐ 當中以中國 ﹑ 日本的電影為甚。中國電影早年已有改編文學的習慣 ﹐ 遠至電影草創時期的二 ﹑ 三十年代 ﹐ 已有《西廂記》﹑《木蘭從軍》等成功例子。中國源遠流長的文學傳統 ﹐ 為電影人提供了豐富的靈感和素材。直至今時今日 ﹐ 一直為電影發展貢獻不少。例如上述的張藝謀 ﹐ 賴以成名的處女作《紅高樑》﹐ 便改編自文學家莫言的小說 ﹐ 其後的《菊豆》﹑《大紅燈籠高高掛》﹐ 也是源出小說。沒有小說藍本作為創作上的支援 ﹐ 張藝謀的電影生涯能否如現在輝煌 ﹐ 是未可預料。國內其他導演也常常改編文學 ﹐ 獲得很大的成功 ﹐ 例如去年票房大賣的諜戰片《風聲》﹐ 便改編自同名小說 ﹔ 今年大出風頭的《唐山大地震》﹐ 也是小說電影化的實例。

至於亞洲其他地區 ﹐ 正如上述 ﹐ 日本電影也愛改編文學。早年黑澤明揚威國際的《羅生門》﹐ 便改自文學家芥川龍之介的短篇故事。著名導演溝口健二 ﹑ 市川崑 ﹑ 今村昌平等 ﹐ 都曾拍出不少傑出的文學改編電影。今年在威尼斯影展首映的《挪威的森林》﹐ 雖然不是由日本導演執導 ﹐ 但也可算是近年受到注目的日本小說改編電影。另外 ﹐ 最近在港上映 ﹐ 剛被選中代表日本參加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競逐的《告白》﹐ 也是文學改編。

相對來說 ﹐ 香港電影的情況便頗不相同。早年港片的確常常改編文學 ﹐ 粵語長片時期已曾出現《家》﹑《春》﹑《秋》等佳作 ﹐ 及後武俠熱潮興起 ﹐ 金庸 ﹑ 古龍小說 ﹐ 也成為改編的熱門選擇。例如邵氏的《射雕英雄傳》﹑《流星蝴蝶劍》等 ﹐ 雖然重心和創作角度 ﹐和原著相距甚遠 ﹐但也為觀眾熱愛。不過直至八十年代 ﹐ 港片漸趨通俗娛樂化之際 ﹐ 文學改編電影漸漸變質 ﹐ 好些作品如《 91 神雕俠侶》﹑《東邪西毒》﹑ 《鹿鼎記》﹑ 《西遊記》系列等 ﹐ 雖然掛著著名文學的品牌 ﹐ 但其實已和原著無甚關連 ﹐ 多半是借題發揮的重新創作。直至近年 ﹐ 文學改編電影幾乎絕跡港片。以今年上映的片目為例 ﹐ 沒有一部電影源自文學作品 ﹐ 去年也僅有改編《三國演義》的半部港片《赤壁決戰天下》。

為什麼文學作品不再獲得香港導演垂青 ? 記得以前讀過一篇專欄文章 ﹐ 作者說現在的香港導演都不看書了。雖然這只是諷刺的說話 ﹐ 但也頗為精準地反映出港片漸和文學脫軌的事實。港片著重通俗娛樂性 ﹐事事講求效率 ﹐ 要求編導細心觀看一部文學 ﹐ 然後再抽絲剝繭地改編創作 ﹐ 對於工作繁忙的創作人來說 ﹐ 不是易事。況且 ﹐ 港片不少導演均愛現場創作 ﹐ 講求即興反應 ﹐ 若要他們以文學為藍本依足拍攝 ﹐ 能夠接受者應該不會很多。

既然港片常鬧劇本荒 ﹐ 電影人總是慨嘆好劇本難尋 ﹐ 那為何不向文學入手 ? 文學和電影發展互相扶持 ﹐ 對於兩項文化藝術都有益處。尤其文學改編電影 ﹐ 不一定要以古典經典為主 (過去改編電影 ﹐ 十居其九都自經典取材) ﹐ 現代文學也有不少好的素材。君不見內地的小說改編電影 ﹐不少就是來自當代文學家的作品 ? 另外 ﹐ 香港雖被稱為文化沙漠 ﹐ 但喜愛看書和留意文學的人其實不少 ﹐ 只要到各大小書店走一趟 ﹐ 便會發現本地的閱讀社群 ﹐ 並不如想象中少。如創作人能夠細心觀察 ﹐ 好好利用 ﹐當代文學應當能夠成為港片一個甚富潛質的創作新泉源。

Kantorates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My Dear Baby：

親愛的，我想我應該向你道歉的。因為在你人生中的第一個階段裏，作為父親的我居然沒有辦法給你提供一個安定而祥和的生活環境，以至於只有六個月齡的你就要開始你人生裏的第一次輾轉奔波。

親愛的，我想我應該向你道歉的。因為在你人生中的第一個階段裏，作為父親的我居然沒能每天每時每刻都陪在你的身邊，時時給你以保護、教導以及撫慰。

有時候我也會這樣地自我安慰，其實每一個人終究都會經歷這樣的一些事，只是早或者晚，但總必須經歷過。可是，說明了是自我安慰；顯然，這樣的自我安慰並不太具備說服我自己的能力。我總覺得，我至少必須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給你提供我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一切；可是當我所能提供的這一切，似乎連我自己都沒能感覺到滿意的時候，我又怎麼可能為自己所提供的這一切去自豪和驕傲呢。

當然，現在的你其實什麼都不懂，更不會埋怨我，甚至在你以後人生的記憶裏根本不可能會記得這一切；可是，我會記得呀。所以，我如何可能不滿懷著愧疚開始寫起這樣的一篇文字。

當然，就目前來說，你的適應力是極其強大的；所以你用不了兩天就已經完全適應了在你外婆家裏的生活。並且，你的魅力也是極其強大的；所以你連你的手指頭都不用動，幾聲哭喊幾展歡顏就完全地迷倒了一大片。我甚至覺得，也許你在你外婆家裏生活，將來會比在我們原來的這個家裏長得更健康也更快樂。

樟林，古港。多美的幾個象形字，你長大了也許就明白了，幾乎每一個潮汕文化氛圍裏長大的人一看到這四個字就會或多或少有一些懷舊的思鄉情緒，然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已然成為潮汕文化載體的那艘傳說中的紅頭船。你長大了也許就明白了，這幾個字，還有紅頭船，跟澄海外砂橋閘旁邊那個其實已經污穢不堪的紅頭船公園其實扯不上半點關係。

文化是什麼，你現在不可能會明白。可是你長大了之後你肯定能明白，一方的水土養一方的一人，我們都是喝著韓江水長大的潮汕人，所以你長大了就會知道，其實韓愈不過只是在潮州住了一年半載，並且常常寫信給當時的皇帝報怨，然後他就離開了我們廣袤的潮汕大地。可是我們潮汕人是非常不記仇的，所以我們把養活我們的那條江水直接就命名成了韓江。呵呵，誰讓那強大的老韓是傳說中的超級大腕呢。

文化是什麼，在你以後的人生裏你會慢慢地領悟到。而我為何給你講這樣的一個故事呢，因為我想讓你明白——不記恨其實是美德，並且我希望你將來會變成一個還如你現在這般強大的人，並且我希望你一定要不卑不亢，不依附任何比你更強大的庇蔭。所以，樟林古港和紅頭船帶給你的文化感知一定會比韓江帶給你的要更強烈；因為小時候，你曾經生長在樟林。

文化是什麼，那是抽象得根本無法描繪的；可是當你身在其中，你本身就會是這種文化的一個最好的載體。

記得前幾天的某個夜裏，我突然感覺到肚子很餓，於是我就出門去找東西吃。那時候差不多是淩晨時分了吧，我走在空而狹長的小巷子裏一路前行，許久許久沒見到一個行人。到了樟林的市場，我從頭走到尾，只有一家夜食店；是的，十二點一過，我們就很難在外面覓食了。後來很不容易見到一路人，於是我就過去問途，人家熱情十分地給我指引……這是多好的一種人文關懷呢。

回想在澄海的夜裏，每天晚上我都開著車在寬敞的大路上飛馳而過，我甚至連停下車都懶，更別說去問途；而如果有人將我攔下來問我，我第一個反應絕不可能熱情似火地為對方指引，而會首先考慮到自身的安全問題。是的，現代社會是一個安全感極度缺失的社會，所以，當有人在深夜淩晨時分為你熱情地指引時，你會感覺到十分的新鮮甚至不習慣。可是，這一切發生在樟林，一切就顯得那麼自然而親切。那天夜裏回來後我對你的母親說，其實樟林是很適合養育小孩並且養老的，純樸的人文氣息會把這一方的人教養得很純粹，很樸實；我說，如果可能，我想把你養在這裏，直到你長大成人；我說，如果可能，老了的時候我想和你的母親在這片土地裏養老……

顯然，你的父親也許不是一個都市動物。到時候，你的母親也許會隨你住到大都市去，我呢，可能會孤獨終老了。

前幾天的另一個夜裏，我從澄海奔過來，走進東裏橋頭的之後我突然放慢了車速，我走在以前曾經走過的那條小路上，從蘇北中學的門口過。我突然發現，近年來我已經走過無數次的這些小路突然帶給我某些已經很久不曾帶給過我的那種久違了的感覺。

是的，我的高中時代，我曾在蘇北中學求學近兩年。我突然想起了以往的點點滴滴，而那些點點滴滴在那個時候想起來，突然顯得如此珍惜並且讓我感動；我突然發現，我其實已經很久不曾如同那個夜裏一樣，停下匆忙的腳步來回憶當年一些也許不該被遺忘的往昔了。

我想，在你的人生經歷裏，將來也會有一些你無法遺忘甚至魂牽夢縈的一些回憶。而我希望，在你的那些回憶裏，會有一幕是關於我所走過並且將會帶你走過無數次的這些小路；這些小路的盡頭，通向你的外公、外婆、舅父、姨母……等你也老去了的時候，你會發現也許這樣的一些回憶會比那些寬敞的大路更來得彌足珍貴。

最近，你的生活作息有了一個很大的變化；這是我所喜聞而樂見的，夜裏八九點鐘睡覺，早上六七點鐘醒來，中午還有兩三個小時的午睡時間……這在澄海的家裏幾乎是不可想像的。是的，我們的那個家裏總是那樣的日夜顛倒，我們的那個家裏總是那樣的人來客往喧囂吵鬧；而在這裏，你的外公外婆八九點就上床睡覺了，鄰居的門差不多十點就全關了，路上的行人差不多十一點就幾乎絕跡了。安靜的環境可以塑造一個人合理的生活作息。

最近，你學會了不再倒行逆施地倒著走路，不再左搖右擺如蛇扭前行，不再橫七堅八如蟹橫行；你開始會坐在你的學步車裏一路飛快地前行。早上，你直撲撲地向我沖過來，我一個閃避不及你的學步車的邊沿竟狠狠地撞了我一下；我高興呀，呵呵，你終於向正確地走路邁出了堅定不移的第一個腳印了。

最近，你似乎已經適應了你的第一個還沒完全拔地而起的那顆牙齒，所以你不再像前幾天那樣不停地流口水，把自己的每一件衣服的前襟都給弄濕；最近，你似乎已經習慣了在早上起床了之後在你的外婆懷裏到巷頭路尾跟鄰居打打招呼曬曬太陽加強一下鈣質合成……最近，其實不只是最近，其實你一直都很乖。

你長得很快，前幾天我有兩個晚上沒有過來，當某天早晨我給你送尿布來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你的個頭跟我上次見到的時候不大一樣了。你在學習你所能學習的一切事物，我最開心的事也許是第一次看到你自己抱著奶瓶忘情地吸吮完滿滿的一瓶合成奶。

是的，你開始要被斷奶了。每個人的人生經歷裏，或遲或早總要經歷過這樣的一個階段，就目前而言你還算適應得不錯，希望你安然無恙地度過這個階段。

每一次帶你走過你外婆家門前的那條小橋的時候我總會跟你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外婆橋了。那座橋其實有一個名字，不過我現在實在想不起來，等以後我再看到那座橋的時候我一定好好地記下。搖啊搖，搖到外婆橋……童謠裏所歌唱的一切，我希望在你將來的人生回憶裏，你都能擁有。

再過幾天，你也許就要跟著我和你的母親一起回到澄海的那個家裏去了。不知道，你是否會懷念這些生活裏的小場景—— 你肯定會有些不適應，可是你的記憶裏不會有這一切生活的任何印象。我為何要幫你記下這一段生活呢，因為我要你記住，你曾經無數次在你外公的懷裏安然地入睡，你曾經無數次陪在你外婆在路尾巷頭曬著暖洋洋的陽光滿臉上的歡笑，你曾經帶給我們無數的快樂與幸福的感知……

這段時間，我每天總是奔波在澄海和樟林之間，其實我很幸福，因為我每天都能看著你熟睡的臉龐和甜美的笑顏。就在我沒在你身邊的那兩個夜裏，我曾經茫然若失地坐在家裏呢喃自語地說：我開始懷念你纏繞在我身邊不停吵鬧的聲音……是呀，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終於明白，其實你是上天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

現在是淩晨兩點左右吧，外面早已經萬籟俱寂了。算算時間，你也差不多該起來吃奶粉了。呵呵，就寫到這裏吧。我也差不多去煮點開水，給你準備夜宵了。

火神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