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女兒Phoebe·肆

前世的情人呀...

如一輪新月；早早升起
清新，而且皎潔。
如暗夜玫瑰；只綻放在
沒有月光的暗角，芬菲自知。
- 火神紀。題記。

My Dear Phoebe：

懷胎十月，你終於還是如期而至了。數數你的小手指頭，對的，是十根；數數你的小腳趾頭，對的，也是 十根。醫生說，給你做過許多測試，包括對刺激的反應以及感知等等，都證明你是健康的，六斤多；嗯，我 所看到的鼻子、嘴巴、眼睛、耳朵、唇線、還有眉蹙，全部都端端正正地長在該長的地方。呵呵，我和你母 親的終極擔憂，暫時總算是可以稍稍平息了。

我永遠都記得你被那位態度惡劣的護士姐姐抱出手術室的那會；原諒我親愛的，如果可以選擇，但願你永遠 也不會被這樣一位素質低劣的人摟抱過……我記得你那雙黑溜溜的小眼珠子盯著我看，沒有哭鬧，僅僅只是 小小蹙眉。我記得你的那個眼神，純淨得幾乎見底的一團烏黑，也許這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清澈的一雙眼睛。 見過你，我在某張紙上簽了一個不知所以的名，然後，你的奶奶把你抱下了樓去做進一步的檢查，我在手術 室外等著接你的母親。當你母親從手術被推出來的時候，臉青嘴白，完全不像是一位打了勝仗歸來的將軍， 反而像是一負了傷了病傷號。對的，她是負了傷了；她的下腹處被劃拉開五六公分長的口子，好讓你降臨到 這個世界。

醫生說，足下胎位是非常危險的。我想，你的母親還是很勇敢的——雖說我看起來挺鎮定，其實我心裡比 誰都更亂作幾團；雖說你的母親嘴裡說著慌張，可是她終究完成了這個生產的過程。

我們潮汕人總說：生子不知母艱苦，生女方知母艱難。你母親曾說，她並不希望你是女孩，因為她不想你長 大後還要經受她現在所承受的這一切——痛苦、痛苦前的擔憂、以及生產後的疲傷。縱然她也如此渴望你的 降生，可是你將來長大，終究要嫁人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分娩的過程，或者剖腹產的過程，現在我和你的母 親想起來都多少有些後怕。我想有一天，等你真的生下了自己的孩子後，你終於會明白我現在所說的一切— —你會明白，你的降生，是一個多麼艱辛而複雜的偉大工程，而所有的母親，又是何等的偉大與無私。

我記得我在手術室外等待著迎接你的時刻，我居然出奇的冷靜。沒有半點傳說中關於准父親如坐在手術室外 如坐針氈焦頭爛額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因為我知道，那種所謂的焦躁不安並不可能真的會對事情起到一個 什麼樣的良性作用，最終也僅只是自亂陣腳毫無積極意義可言。

我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悶頭抽煙，呵呵；別說，我是一個冷漠無情的壞父親。我想，這是一種極良好的心理素 質；將來你長大了也應該要學會並且具備這樣的一個素質——臨危不懼，遇事冷靜沉著，如臨深淵卻面不改 色，如臨泰山崩於前而毫無懼色，如雷霆壓頂而從容瀟灑……其實我自己也沒能如此強悍，只是本著一代 勝似一代的一廂情願想著你將來要無比強大。

相對而言，我也許擔憂你的母親甚于擔憂你。因為我知道，你的降生必將是順利並且不帶任何風險的；你遺 傳了我們家族裡強大的基因……以現代的醫療條件來說，足下胎位，尤其是到了孕末期的足下胎位，出生來 到這個世界也許要比呆在母體裡更安全，對母體和胎兒來說都一樣。醫生給我解釋過這個問題：如果你一不 小心一腳踩空，把一隻腳伸進了產道，而另一隻腳卡死在子宮裡，羊水一破，對於你而言幾乎是沒頂之災； 而如果不呆在醫院裡，估計對你的母親來說同樣會有生命危險。這就是為什麼，你比你的預產期整整提前了 十天降生。

你出了手術室，我對你的母親的擔憂更進一步加深。在你以後漸漸長大的過程裡你會慢慢地瞭解你母親的 體質，她不比你的父親，也許連你都比不上，她的血凝功能極差，這是因為她的血液裡血小板的數量較少， 所以一旦有了創口，她的傷口恢復會比較慢，一旦出血，如果創口處理不得當的話可能會比較危險，加上她 本身又是低血壓體質……所以，相比之下她所要承受的生理及心理壓力將更大。當然，手術前醫院會對她 的身體做一個全面的評估；可是，如果這個評估做得不夠周全，我多少還是擔心。

手術前準備的時間很長，我和你母親在這段等待進手術室前的時間裡幾乎是逐漸往崩潰的邊沿上漸漸受迫的。

4月2號；第一天。我和你母親一起到醫院辦理住院手續，然後給你母親做全面的身體檢查，驗血、B超、大 小便以及肺結核等等，上午我陪著你母親做完了全部檢查。中午，我們準備回家，吃飯、準備一些住院期間 的必備物品，洗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然後等到晚上再回到醫院過夜準備第二天的手術。

誰知道，所有的檢查報告都交給醫生存檔後我們被告知，你母親不能離開醫院必須在醫院住下直至生產，因 為足下胎位……我必須一個人回到家裡來準備，而你母親必須一個人呆在醫院裡等我回去。好在，你出生之 後所要用到的一些必備品，還有你母親將要用到的必備品，你母親都已經提前裝備好並打了包，我只需要再 拿些我將要用到的東西就可以了。

之前幾天你母親總是失眠，因為擔憂手術。反而在手術前天晚上，我和你母親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卻都美美 地睡了一大覺。也許，隨著手術將近，最沉重的壓力都最後的夜晚裡突然間都被釋放了；我們都必須養足 了精神來應付即將到來的一切。

4月3號；住院第二天。早上我們是七點左右起的床；八點左右，護士來通知我們離開病房去做一些手術前 的最後準備；九點左右，你的母親被推進手術室之前還多少有些擔憂地說：如果，我們現在逃跑不做手術 了……我說，逃跑了又能怎樣呢，十天之後，Phoebe不是同樣還要降生嗎？我們能跑到哪裡去……兜兜 轉轉又一圈不最終還得回到這裡來。

我突然想起了《老友記》(Friends)裡Ross的前任妻子Carol在她的兒子Ben降生之前突然間的慌亂，她說她 不想生了，她要讓Ben永遠呆在她的肚子裡，永遠保護他……我想Carol當時的那種心情跟你母親現在的這 種心情應該是如出一轍的。我記得Carol的情人Susan在一旁安慰Carol說：必須要經過分娩的這個過程，當 然是痛苦的；可是這痛苦只有一天，而短暫的這天過去，我們就能擁有Ben一輩子的快樂……也許，這就 是為什麼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甘冒生命危險去經歷分娩的痛苦也要當一回母親的原因吧。

你陪著你的母親進手術室，我在手術室外等，你奶奶陪著我。一個小時左右，你被抱出來了，你奶奶陪著 你下了樓；我在手術室外陪著手術室裡你那孤軍奮戰的母親。半個小時後，你的母親臉色蒼白地回到我身 邊，虛弱無力地睡在躺床上……是的，十月懷胎終究已是盡頭，我和她將開始另一場長征。十個月來的擔 憂與期待，終是告一段落；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手術室在五樓，病房在二樓。你爺爺、你的瑩奶奶以及我，把你的母親推進了電梯回到二樓；你外公、外 婆、爺爺、奶奶、瑩奶奶、揚娘、爸爸和媽媽都在，陪著你。

中午、下午以及上半夜，許多人都依舊還在。這一天我似乎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思考什麼，整個一手忙腳 亂腰酸背痛腿抽盤；縱然我和你的母親一直不停地準備了許多個月，然而事到臨了卻發現其實不該準備的 我們都已經準備了，真正應該準備的我們卻忘了不少，太多太多的事物在我們的準備之外完全不被我們所 預知。

我之前見過一些跟你現在一般大的嬰兒，在你母親早孕期間，我就抱過你那才五斤多重的睿哥哥；在你出 生前三個月，我又見到過你高小紅阿姨的女兒“假仙童”小朋友；只是，這樣的經歷對於你的降生似乎並 沒在任何幫助。抱著六斤重的你，似乎要比你那五斤多重的睿哥哥沉重上許多。也許，是因為作為父親 的責任；看著她或者抱著他，我僅僅只是一個旁觀者般的輕快。我可以欣賞他們寧靜時的安祥，然後在他 們開始囂鬧的時候把他們交還給別人；而對於你，我所要承擔的不僅僅只是你屏神靜氣時帶給我的快樂， 我同樣還要承擔起你吵鬧時帶給我的不安...

毫不誇張地說，你的降生，僅僅只是頭三天光景，幾乎把我的人生價值觀給徹底地刷新了一遍。我現在也 許還說不大清楚這種改變會具體地體現在什麼地方，可是我卻確切地感受得到，我對於許多事物固有的看 法和觀點，同你降生之前相比幾乎是耳目一新截然不同，有著天壤之別。因為你的到來，這個世界對我而 言幾乎是完全新鮮了，不再那麼枯燥無味了——我所看到的一切，似乎全都染上了一層沉沉的悲憫色彩， 然後我似乎多了一份敬畏之心。

中國有十幾億人口，全世界有幾十億人口；今天我站在病房裡，從二樓的窗口上往下看著來往的人群，我 突然想，每一個人不都得經歷過你現在正在經歷的這個階段嗎，然後每一個人都堅強地走到現在，走上街 去，彙集成人群……這本身，該是一個多大的奇跡呢。現在的你帶給我和你母親，以及我們整個家族的手 忙腳亂不知所措；可是看著如此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一個人背後何嘗不都有著同樣的一對父母以及一個家 族的忙亂；由此延伸開去，十幾億中國人口背後，幾十億世界人口背後，不同樣有幾十億對父母和幾十億 個家族不停地忙亂……然後才有了我們現在這個世界，以及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想想這些，我們如 何能不去敬畏生命，自我悲憫呢。

我總覺得，悲憫與敬畏是非常難能可貴的。因為悲憫，所以敬畏；因為敬畏，所以我們更懂得珍惜。 我現在所擁有的這一切，這一切原來並不是理所當然就存在於那裡的，這一切並非是我能理所當然得 到的。我開始覺得，生活中的每一個看似必然的事物，其實是經歷了無數次的偶然才會存在於它現在 所存在的這個地方。所謂必然，其實也不過是那無數次的偶然中的某一次，我們剛好碰上而已；只是 我們有了一種必然的錯覺罷了。

這樣的一個剛好碰上，其實跟實現一個奇跡沒什麼區別。於是我開始重新審視我現在所擁有的在我周圍 的所有一切；我突然發現，我的生活其實是被太多太多的奇跡所包圍，我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其實都是 一個不折不扣的奇跡。於是我突然感覺，自己原來是如此幸運的，我為我現在的這個生命的狀態以及我 生命裡所有的一切而慶倖——是的，原來我活著，如此幸運。也許，當你讀到這些文字的時候你根本無 法理解我現在所說的這一切；但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感同身受這一切的。

善於發現生活中的美好一面，生活似乎就變得不那麼愁雲慘淡。我開始悲憫自我，然後敬畏生活。因為 我生活在太多的奇跡中間，我突然覺得，我自己本身的存在，本來就是由一大堆的奇跡所構建出來的。 然後，你成了我最大的一個奇跡。

從不認識的陌生人到同事，到朋友，到情人，到夫婦，到父母；從羞澀的牽手到擁你入帳的張狂……每 一步走來，我和你母親哪一步不是奇跡呢。而你見證了所有的奇跡發生，然後帶著我和你母親各自百分 之九十九點九九七的基因結合在一起，然後證明了我所說到的那些奇跡，都如此真實不虛地存在了。我 是幸運的，最近我常常這樣想，尤其是把你抱在懷裡的時候；所以，我就真的是幸運的。

4月3號，你出生的第一天。我其實連抱你的機會都不太多。很多人爭著搶著抱你，並且都不怎麼喜歡放 手；我想著以後我抱著你的機會總還是很多的，所以我也就不跟別人爭奪了。後來你母親告訴我，其實 第一天，她連仔細看你的機會都不大有……呵呵，我記得我抱著你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把你展現在她眼 前；不知道她是否記得。不過我想，你也是幸福的，因為所有的親人們都是愛你的，所以我們才會爭著搶 著把你抱在懷中吧。

當天一天，你的表現都是很安靜的。吃、喝、拉、撒、睡……不哭不鬧，我覺得你是非常好帶的好閨女； 所以當天晚上我說，我一個人在醫院守著你和你母親吧，讓所有家人都回家好好休息。這個張狂的決定以 及口出狂言，給了我一個永世不忘的夜晚以供我老去時回憶。

第一次自己單獨一個人給你換紙尿褲；第一次自己單獨一個人給你包抱毯；第一次抱著你哄你說“寶貝寶 貝別哭，乖乖的……”；第一次汗滿襟衫地一邊哄著你一邊給你沖泡牛奶；第一次抱著你在房間裡來回地 踱了一整夜；第一次摟抱著你擠在一張小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第一次在夢裡無來由地驚醒，只是怕一個 不小心的翻身會把懷裡的你給壓扁了；第一次因為你蜷縮在我懷裡的小身體一個小小的動作而突然將我驚 醒……太多的第一次一次性在一夜之間全部給了我，第二天清晨，我幾乎是給累趴下了的，全身酸痛，因 為你根本不肯讓我在床上躺一小會，也不大肯讓我在椅子上坐著抱你，你喜歡我抱著你不停地走動……一 整個晚上，我在硬木沙發上眯了半個小時，在床上也眯了大半個小時，其它時間幾乎都沒停止過運動…… 我大有一種度分鐘如年之感。

終於熬到了淩晨五點多，傳說中你打娘胎裡養成的作息“惡習”裡，這個時間你應該已經陪我看完一集《百 家講壇》後到了睡眠時間了，你終於變得比較安份些，讓我輕輕地摟著你，蜷在病房裡那張一米寬的小病 號床上一同睡去。我總睡得不那麼深沉，因為你總時不時地發出點聲響，伴隨著的還有肢體上的一些小動 作，我需要變得比較清醒些，輕輕用點小氣力把你往懷中一緊，再輕輕地拍著你的身體，你就會安靜下來 繼續睡覺；當然，我是不消沉睡了。

給你泡牛奶，況葡萄糖水，換紙尿褲，哄你入睡，摟著你一起睡一小會……諸如此類，第一天夜裡，我 最深刻的一個記憶是——每一次你醒來，都是一場瘋狂而漫長的戰役。我說，也許我並沒有任何必勝的信 心；而你，永遠那麼強大而難得戰勝。

4月4日，出生的第二天。因為前一天晚上的折騰，我們父女倆幾乎都倒頭大睡了大半天；我覺得，我們都 在為了第二天夜裡開闢新戰場而進行彈藥儲備……為了應對更“嚴峻的戰爭形勢”，當天夜裡我找來了你 的揚娘充當我的“幫兇”，準備隨時對你的“無理取鬧”進行殘酷有效的“暴力鎮壓”；誰知道，當天夜 裡你竟是一覺沉沉睡了大半個晚上，僅僅只需要給你換兩次紙尿布喂一次奶，然後你竟一直睡到了八點半 的洗澡時間。

我發現你的遊擊路線幾乎讓我全線潰敗。後來想想，應該是母乳的作用吧；再加上，你已經漸漸習慣了母 親子宮外的這個世界。因為你喝上了母乳，所以我從消毒奶瓶、調教水溫以及沖泡牛奶那一大堆的繁瑣工 作中解脫出來，這給我提供了一個極大的便利以便能更好地消息好應該其它情況。所以我感冒了，吃了感 冒藥，一路昏昏沉沉。

4月5日，出生第三天。如上，沒太多情況；多一個新發現，我發現幾乎人類所有的表情都曾在你的臉上 展現過，只是你也許並不知道這些表情對於人類社會而言意味著什麼。可是，如果你能把你現在所掌握 的這些表情技巧運用得恰到好處，我想你就足以在這個人類社會裡建立起一個周全並和馨的社交網絡， 這將非常有利於你將來的個人發展。

呵呵，原來人的一生，所會的許多事情，在這個階段就都已經被牢牢掌握了。

4月6日，第四天晚上。因為連續兩天都沒出現什麼情況，我又狂妄地決定，呵呵，今天晚上就我一個人 值夜班吧；結果話語剛落，情況一路急轉直下。我在晚上八點左右回了一趟家洗個澡，順便把你用的兩個 奶瓶帶回家高溫消毒去，等我回到醫院的時候，發現你在哭鬧不停，並且偶有一兩聲咳嗽，偶有一兩聲噴 嚏，給你換紙尿褲時又發現你的大便似乎有點稀……趕緊地抱著你去看了值班的醫生。

醫生說噴嚏是因為外界刺激，沒什麼問題，只要不流鼻涕就沒事；然後看過你換下的紙尿片給開了治拉稀 的藥；至於咳嗽，基本上那準備去睡上一覺的醫生顯得置若罔聞。我問那醫生說小孩子為何無緣無故會突 然間這樣，醫生說：這說不清楚，又說待觀察……唉。

你那揚娘當天晚上還是回了家好好休息，那天晚上就我和你母親兩個人陪著你。因為我的感冒尚未痊癒， 所以你爺爺奶奶眾口一辭說你就是被我傳染得病的……我吃了感冒藥，一路昏昏沉睡，你母親拖著手術 後三天的身體居然並坐著看了你一整夜，據說還偷偷地落了淚……唉，如你那可恨的陳小芸阿姨說，我 也許真的不是一個好父親。整個晚上，因為你中間哭鬧幾次我爬起來，其它時間我都一直在昏睡。好不 容易又熬到第二天天亮，你奶奶早早地趕了過來。

4月7日，第五天。情況似乎又有些好轉，你的大便週期正常，並沒有出現什麼大問題，慶倖慶倖。本來當 天晚上我想著還是我一個人守著你們母女倆，只是你母親不經意間告訴我，說自打手術後她基本就沒怎麼 睡覺過……於是我心不忍地讓你揚娘又來幫忙。不過你似乎頗有些人前淑女的味道，只要有人在那，你總 是很乖地一直睡覺，所以當天晚上反倒是我爬起來幾次，你揚娘睡著硬沙發，雖說肯定身體酸痛，但應該 還是沉睡著，她只是起來一次。

4月8日，第六天。早上九點鐘左右，醫生來給你母親放線，因為創口已經基本上痊癒了。然後告知我們明 天可以出院。我們本來想著也許呆到第二天一早帶著你一起回來，後來我轉念一想，這次整個手術全賴于 你二老姨的朋友石老姨的斡旋，所以既然差不多可以出院了，那麼我應該打個電話給對方交待一下。當天 下午三點多鐘，我打了電話；你石老姨說，嗯，已經放線，今天可以先回家的，只要明天過來補辦一下出 院手續就可以了……

於是她幫我們找了婦產科的主任，交待了一些情況；由婦產科主任通知下屬值班醫生，再由值班醫生通知 我，補齊兩張尚未上交的檢查報告之後，我們就一起回家了。

四點左右打電話；五點左右離開醫院；五點半到家。呵呵，對於回家，我和你母親一樣，頗有些歸心似箭； 因為我們覺得，至少回到了家，我們都可以安心地睡上一個好覺了。奈何第一天回到家裡，你似乎對這個 完全陌生的環境很是好奇，當天晚上你的精力特好，眼珠子不停地亂轉，不停地哭鬧，不停地打哈欠，就 是不睡覺……但是不管怎麼說，我們回到家裡了，母女平安。所以，我可以安安心心地美美地泡上兩泡我 摯愛的普洱，然後踏踏實實地守著你和你的母親。

4月9日，第七天。第一次親自給你洗澡。其實我也就是給你奶奶打下手，並且最後完成我的拿手工作——給 你穿紙尿褲以及包抱毯。也許是因為前一天晚上的折騰讓你精力耗盡，或者是你已經漸漸習慣了家裡的環境， 當天白天及晚上，你除了吃就是睡。呵呵。

到現在，已經是4月18日的清晨6點了。這幾天晚上，我總在值夜班，不過你真的很乖，基本上已經有了一些 小規律了：晚上一般只醒來兩次，兩點多一次，六點左右一次；讓你吃飽了，給你換了紙尿布，你就會繼續 睡著了。時間剛剛好，剛剛你果然又醒了，大半個小時過去，我才又回到電腦桌前繼續給你寫完這封沒寫完 的信。

好吧，一般到這時候，差不多七點，你奶奶差不多應該起床了，然後，如果你不肯接著睡覺，你奶奶會帶著去 喝早茶；我呢，我的夜班時間差不多已經結束了。呵呵。

4月18日，第十六天；六點，給你換紙尿布，發現你的臍帶位置的結痂開始有脫落的跡象。別人家的孩子似 乎總在第七天就完成的事，你居然拖到了十六天。不過，我和你母親最近一直在擔心的這件事，終究可讓我 們多少放些寬心了。呵呵。

不多說了，這封信，我想告訴你，你來到這個世界，是多麼偉大的一個奇跡；而你來到這個世界，對我而言， 又是多意義非凡。親愛的，我愛你。呵呵，沒有任何條件，只是看到你那張小小的臉，我就會不由自主會心 地笑；是的，我愛你。你母親說，嗯，你是我前世的情人。

Your Dear Dad

火神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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