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 輯 周 記
2010 年 02 月 13 日
《 蝸 居 》 : 有 關 於 蝸 牛 的 都 市 寓 言 by 火 神 紀
新 春 快 樂 論 金 像 by Kantorates

《蝸居》:有關於蝸牛的都市寓言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點,乘著葉片往前飛。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夢想;
重重的殼,裹著輕輕的仰望。
——周杰倫·《蝸牛》

蝴蝶有翅膀,所以天空去保護它。蚯蚓沒有翅膀也沒有殼,所以大地在保護它。蝸牛背負著重重的殼, 以自己獨有的緩慢步調爬行在這車水馬龍的世間;蝸牛媽媽對自己的孩子們說:我們不靠天不靠地, 我們靠自己。

海萍和海藻都在這部劇集裡講過這個故事;勤勤懇懇的蝸牛總是很慢,但蝸牛總是很堅強:如同龜兔 賽跑裡的那只烏龜一樣,只會一路堅持總會取得最終的勝利。這也許就是蝸牛在精神層面上賦予人們 最形而上的遐想吧。我想,《蝸居》之蝸,並不僅僅只是一方居所,以及背負在自己背上那個沉重並 且越來越大越來越重的殼,它更是一種向上鼓舞的精神象徵。

蝸牛的殼,究竟是它的負累呢,或是它的庇蔭。這二者,僅僅只是一念之差罷了。每一個人活著,何 嘗不是像吧蝸牛一樣,背著一個日漸沉重的外殼,戰戰兢兢地爬著;只是,人並不如蝸牛安分,所以 很多時候生為吧蝸牛而不自知。要麼渴望高飛,要麼怯懦如地蚓,卻從不曾想過如何踏踏實實地走好 自己腳下眼前的這條道。

親情、愛情、家庭、婚姻、孩子、房子和事業,哪一樣不是壓在我們背上的那個沉重外殼;然而,卻 是所有的這些構建起了我們生活裡的全部,給我們情感的慰藉和心靈的平靜。我們總以為我們是可以 超脫凡塵主宰自己的生活,然而我們同樣勞勞碌碌不知所措地為同樣的一切努力打拼。

我們都像蝸牛一樣,背負著沉重的外殼,但同時我們也依賴著這個外殼所包圍,而後生存。海萍和海藻 兩個人的人生軌跡,不恰似是一隻勤奮努力的蝸牛,和一隻想著高飛的蝸牛;劇集的結局自然就不言而 喻了。看過同為騰華弢執導、海清主濱的《雙面膠》,騰華弢相當擅長運用對比、反襯,並且用一種發 展的目光來審視;有對比就有反差,然後更容易得出結論。既然劇集裡把海萍定義成一隻勤奮的蝸牛, 那麼海藻就只能無奈地充當一隻反面的鍋牛來反襯正面;可以說,騰華弢在人物結構以及敘述手法上並 沒有給我太多的驚喜。

當然,這部劇集在對比和反襯方面要比《雙面膠》來得更徹底些——海萍和海藻來自同一個鄉村小鎮, 同樣的學歷同樣的背景,甚至是同一個家庭,然後在同樣一個大都市里開始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打拼。當 海藻開始了不停地跳槽,而海萍安分守己地接受畢業分配一直努力地工作,兩個角色其實就已經開始分 道揚鑣了。一個人看似往下,另一個人看似往上。股神巴菲特關於投資和投機的解讀成了這兩個人物最 好的寫照;只是,我們在看這部劇集的時候,這種感覺並不強烈,只有當劇集結束的時候,那個無法逆 轉的結局降臨,我們才知道它的寓意所在。

三十五集一路看下來,劇情所安排的種種似乎都是半點不由人,看這部劇的整個過程中,一種強烈的悲劇 味道始終彌漫在每一個鏡頭裡;因為,這部劇裡的人物,尤其是海藻這個人物,幾乎就是悲劇美學定義的 現代詮釋——當災難來臨的時候,她以自己悲劇的性格實現了這個悲劇。人物的性格、周圍的環境以及人 物的際遇,無不推波助瀾地把她一個勁地推到宋思明的懷裡;在我看來,海藻最終愛上宋,幾乎是註定的。 當一個這樣性格的人處於她所處的位置上,她幾乎是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小時候,姐姐照顧她;而現在,姐姐自顧不?,而自己還有能力去照顧她,那麼她是一定要去照顧她的姐 姐的。出於這樣的一個想法,她第一次找宋幫忙。劇情一路往下,而這樣的求助也就越來越多。從這個意 義上來講,海萍和海萍是互為對方的蝸殼,是姐妹情深的殼。只是,海萍更多的殼並不在情感層面上,而 是在物質上;海藻雖然漸漸地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物質生活,她卻背負上了更沉重的精神枷鎖。

小貝是她的情感枷鎖,海萍是她的親情枷鎖,而宋,則是她的欲望枷鎖。當所有的人都在為生計而奔忙, 有幸偷得半日閑,也許並不見得是一件快樂的事。海藻迷失在宋為她所編織的那種激情與滿足裡,曾經的 艱苦樸素,曾經的相濡以沫都在被漸漸地淡忘;因為她已經得到了自己原來也許連想都不敢想要的所有一 切。Lost in Lost,其實只是時間問題。

背負著理想,背負著親情和愛情,以及為自己的理想、親情與愛情買單的物質基礎,沒有多少人真的能夠 輕裝上陣。慢慢地,我們都成了蝸牛;海萍背負著她自己的家庭、房貸、孩子等等,而海藻背負著是海萍; 宋背負著海藻;宋的權位同時背負著宋以及宋所背負的一切。

從寓言的角度解讀這部劇集,我們會發現——社會本身就是一隻大蝸牛,背負著所有人沉重的負累;而每一 個人都是一隻蝸牛,背負著各自的外殼緩步慢行在這世上;並且每一個人都互為他人的殼,由此而構建起了 一張龐大得無法計量沒有邊際的大殼。海萍在劇集的最後算了一筆賬,說她每天睜眼就必須去尋找屬於她的 那四百元,那是她生活在那個城市所需要的基本成本;這何嘗不是每一個人生活的基本成本,而這僅僅只是 物質上的成本。海萍對海藻說:要勇敢;其實“勇敢”談何容易。

蝸牛是勇敢的,堅強的,並且還必須摒棄浮躁堅守孤獨。我們背負著比蝸牛更沉重得多的外殼,可是我們 卻沒能學會蝸牛生存哲學與淡定的心態。生活的洪流把我們卷了進去,然後我們開始了隨波逐流;我們背 負著蝸牛的殼,卻開始忘記了自己本來也只是一隻不甘寂寞的蝸牛。

當我們面對選擇的時候,我們會像海萍一樣埋頭苦幹,還是像海藻一樣隨波逐流。蝸牛的生存哲學在於,慢 慢爬,總會爬到最高處;而如果我們願意面對自己只是一隻蝸牛的事實,也許我們就會像蝸牛一樣慢慢前行。 我們偶爾會為那些把外殼都扔掉的蝸牛跑得比我們快得多而憤憤不平;但是當他們失去了保護,意味著他 們最終先於我們倒地,這時候我們多少又會暗自慶倖。

如果,我們明白蝸牛只要失去它的外殼它將很快死去,我們是否還會如此迫切地想著丟掉我們的負累。沒有 任何一隻蝸牛會自願地想要拋棄自己沉重的殼,因為它們蝸居在那裡面,托它庇護,靠它生活;人類的問題 在於,我們願意接受它的庇護,卻不願意把它背負在自己後背。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在最高點,乘著葉片往前飛……”周傑倫如是說。當然,如果我們爬到了頂,卻發現 我們最初選擇的是一棵禿樹,一個葉片都沒有;我們是否依舊悲憤。只是,我們是否明白,人生的意義並 不在於去尋找那片帶我們高飛的葉片,而是在於這一步步往上爬的過程。

在這部劇集的鏡頭之外,我想還有一個點隱隱約約不曾展現。如果最後,海藻也能保有宋留給她的那套房子, 而海萍最終靠著自己的勤奮努力還清了房貸終於擁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蝸居;她與她,對於自己的這套房子 的感知,將會有多大的差別呢。也許,我們最終都會找到一片屬於自己的葉子,只是當夜深人靜獨坐窗前時, 我們是否會回過頭去思考——當前我們所擁有的這片葉子,是否是我們當初所渴望擁有的那片葉子呢。

飛的過程會很刺激,但很短,很快結束;我們努力了一輩子,也許僅僅只是為了在那一瞬間裡,感知到快樂。 這種快樂,是我們耗盡了一生的時光去苦苦尋求得來的;所以縱然很短,可是我們站在頂點上的時候,我 們心安理得。

這部劇集,其實是一部現代都市寓言;至於我們在這則寓言裡看到了些什麼,是因為我們的本心渴望著什麼。 這部劇一個最大的特點在於,它裡面所設置的人物都是偏中性的,沒有極好,更沒有極壞;我們看到好的 或者壞的,不是因為劇集本身,而是因為我們自己的本心。我們的五官其實是最會欺騙我們的,因為它們只 是讓我們感知到我們想感知的那一切。

所以,我在這則寓言裡看到的——是欲求不滿的渴望,是疲憊不堪的都市,以及更疲憊不堪的人們。反而,那 只穿行在林蔭間的小蝸牛,帶給我更多的慰藉與啟示。我想,當我們老去了的時候,我們可以問心無愧地對 自己說:我不靠天不靠地,我靠自己,一輩子兢兢業業一直走到現在,蝸在我的殼裡,背著它一路走到今天…… 不管我們是否能夠找到那片屬於自己的葉子,我們都應該是幸福的。

火神紀


新 春 快 樂 論 金 像

虎 年 來 臨 ﹐ 首 先 在 此 祝 賀 大 家 新 春 快 樂 ﹐ 步 步 高 陞 ﹐ 新 年 行 大 運 ﹐ 睇 好 戲 !

第 29 屆 香 港 電 影 金 像 獎 的 提 名 名 單 ﹐ 已 於 日 前 公 布 。 去 年 其 實 沒 有 像《 天 水 圍 的 日 與 夜 》一 樣 一 枝 獨 秀 、 特 別 突 出 的 電 影 ﹐所 以 很 難 猜 測 哪 一 部 電 影 能 夠 獨 領 風 騷 。 不 過 在 眾 強 手 林 立 之 下 ﹐《 十 月 圍 城 》 還 是 能 夠 順 利 獲 得 十 多 項 提 名 ﹐ 破 盡 金 像 獎 的 紀 錄 ﹐ 看 來 頗 受 評 委 垂 青 ﹐ 要 在 最 後 成 為 大 贏 家 ﹐ 成 數 不 低。

可 能 正 由 於 票 源 比 較 分 散 ﹐ 今 年 的 提 名 名 單 ﹐ 讓 人「 驚 訝 」的 項 目 不 少 。 就 最 佳 電 影 一 項 ﹐ 《 赤 壁 : 決 戰 天 下 》和 《 新 宿 事 件 》的 入 圍 ﹐ 最 為 教 人 意 外 ﹐ 也 讓 人 質 疑 編 審 團 的 專 業 性 。《 赤 》大 而 無 當 、 《 新 》則 是 爾 冬 陞 眼 高 手 低 之 作 ﹐ 兩 片 同 獲 提 名 ﹐ 顯 示 了 編 審 對 大 堆 頭 高 成 本 電 影 的 偏 好 ﹐ 多 於 影 片 本 身 的 表 現 。 以 戲 而 論 ﹐ 我 認 為《 天 水 圍 的 夜 與 霧 》、《 淚 王 子 》甚 至 是 備 受 冷 落 的《 麥 兜 響 噹 噹 》﹐ 都 比 起 該 兩 片 出 色 ﹐ 當 中 以《 淚 》的 情 況 最 奇 怪 ﹐ 能 夠 代 表 香 港 參 加 奧 斯 卡 的 電 影 ﹐ 竟 然 在 香 港 最 具 代 表 性 電 影 頒 獎 禮 的 最 佳 電 影 項 目 五 強 不 入 ﹐ 未 知 這 樣 的 怪 事 能 否 成 為 今 年 的 電 影 界 十 大 奇 案 之 一 ?

最 佳 導 演 之 爭 ﹐ 大 致 延 續 自 最 佳 電 影 一 項 ﹐ 唯 一 不 同 的 是 ﹐ 在 最 佳 電 影 獲 提 名 的《 音 樂 人 生 》﹐ 未 能 入 圍 最 佳 導 演 ﹐ 位 置 被 《 天 水 圍 的 夜 與 霧 》的 許 鞍 華 代 替 。 不 過《 音 》的 導 演 張 經 緯 ﹐ 也 入 圍 最 佳 新 導 演 獎 。 這 樣 的 分 配 ﹐ 無 疑 予 人 分 豬 肉 的 感 覺 ﹐ 但 對 於 獲 提 名 者 來 說 ﹐ 總 算 是 聊 勝 於 無 的 安 排 。 不 過 讓 人 好 奇 的 是 ﹐ 若《 音 樂 人 生 》未 曾 在 先 前 的 香 港 電 影 評 論 學 會 大 獎 中 獲 獎 ﹐ 會 否 受 到 金 像 獎 評 委 的 重 視 ? 從 整 個 提 名 名 單 的 選 擇 來 看 ﹐ 這 應 算 是 合 理 的 懷 疑 吧 。

演 員 獎 項 方 面 ﹐ 最 佳 男 主 角 一 項 ﹐ 最 讓 人 爭 議 的 是《 殺 人 犯 》的 郭 富 城 。 其 實 郭 富 城 在 該 片 的 表 現 不 算 太 差 ﹐ 可 惜 影 片 劣 評 如 潮 ﹐連 帶 地 大 家 對 他 的 演 出 也 大 大 減 分 。 任 達 華 憑 兩 片 提 名 ﹐ 本 來 機 會 很 大 ﹐ 可 惜 遇 著 愈 戰 愈 勇 的 內 地 演 員 王 學 圻 ﹐ 只 能 嘆 句 生 不 逢 時 。 女 主 角 一 項 則 相 對 簡 單 ﹐ 主 要 在《 歲 月 神 偷 》的 吳 君 如 和《 心 魔 》惠 英 紅 之 爭 ﹐ 另《 天 水 圍 的 夜 與 霧 》的 張 靜 初 為 黑 馬 。 讓 人 可 惜 的 是 ﹐ 在 低 成 本 製 作《 頭 七 》中 驚 為 天 人 的 葉 璇 ﹐ 未 能 成 功 入 圍 。 男 配 角 方 面 ﹐ 最 讓 人 摸 不 著 頭 腦 的 是《 赤 壁 : 決 戰 天 下 》張 震 的 提 名 ﹐ 不 過 無 論 如 何 ﹐ 該 獎 看 來 都 是《 意 外 》馮 淬 帆 的 囊 中 物 了 ﹔ 女 配 角 方 面 ﹐ 《 意 外 》的 葉 璇 最 好 ﹐ 但 根 據 金 像 獎 一 貫 作 風 ﹐ 若 馮 淬 帆 得 獎 ﹐ 再 頒 予 同 一 部 電 影 的 配 角 ﹐ 機 會 應 該 不 大 ﹐ 所 以 該 項 目 還 是 在《 十 月 圍 城 》兩 女 和《 赤 壁 : 決 戰 天 下 》趙 薇 之 爭 。

其 他 技 術 獎 項 方 面 ﹐ 唯 一 想 提 的 ﹐ 是 最 佳 原 創 電 影 歌 曲 。 去 年 眾 多 電 影 中 ﹐ 最 讓 我 難 忘 的 是 林 子 祥 主 唱 的《 淚 王 子 》主 題 曲 ﹐可 惜 未 能 入 圍 。

至 於 最 佳 亞 洲 電 影 ﹐ 近 年 已 幾 乎 成 為 不 能 入 圍 主 要 名 單 的 內 地 片 專 屬 ﹐ 看 到《 建 國 大 業 》、 《 風 聲 》等 片 入 選 而《 骨 肉 同 謀 》、 《 饑 渴 誘 罪 》等 落 選 ﹐ 可 見 這 個 獎 項 已 漸 漸 變 質 。 看 來 主 辦 單 位 日 後 必 須 認 真 考 慮 ﹐ 是 否 如 金 馬 獎 一 樣 放 寬 參 加 規 定 ﹐ 讓 內 地 片 融 入 主 要 提 名 ﹐ 還 是 干 脆 取 消 該 獎 ﹐ 或 增 設 最 佳 內 地 電 影 ﹐ 以 騰 出 空 間 讓 更 多 真 正 富 質 素 的 亞 洲 好 片 入 圍 。

香 港 電 影 金 像 獎 的 結 果 ﹐ 要 等 到 4 月 18 日 才 有 分 曉 ﹐ 而 本 站 的 年 度 港 片 評 選 ﹐ 暫 定 在 3 月 左 右 舉 行 ﹐ 到 時 大 家 記 謹 留 意 。

Kantorates